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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账册的封面是黑色的,纸张更厚,装订也更精致。翻开第一页,上面用蝇头小楷详细记录着:
“三月十五,收赵百万纹银二百两,记为修堤人工费。”
“三月二十,收钱老爷纹银一百五十两,记为筑坝石料费。”
“三月二十五,收孙员外纹银一百五十两,记为赈灾粮款。”
每一笔后面,都附有详细的用途说明,甚至还有经手人的画押。
“这是暗账。”叶泽宇的手指抚过纸面,纸张粗糙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记录每一笔银子的来路和去向。修堤坝花了三百二十两,筑坝石料一百两,剩下的八十两,本官用来买了粮食,发给遭灾的农户。”
赵百万凑过来看,肥胖的手指在账册上划过,留下一道油渍。他看了半晌,忽然抬头:“叶大人,这暗账……只有一本?”
“只有一本。”叶泽宇合上账册,重新揣回怀中,“本官亲自保管。”
堂内再次陷入沉默。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窗外的雨似乎小了些,但风更大了,吹得门窗吱呀作响。一支蜡烛燃到了尽头,火焰跳动几下,噗地熄灭了。堂内暗了一角,剩下七盏烛火将人影投在墙上,显得更加诡异。
“叶大人,”钱老爷缓缓开口,“您这法子,妙是妙。可万一……万一上头来查呢?”
“查什么?”叶泽宇反问,“明账清清楚楚,两千五百两全数上交。暗账只有本官一人知道,只要各位不说,谁会知道这五百两‘损耗’去了哪里?”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再说了,这五百两,各位可是实打实地省下了。往年要交一千二,今年只交七百。省下的五百两,够各位做多少生意,赚多少银子?”
这句话,终于击中了要害。
赵百万、钱老爷、孙员外三人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算计的光芒。五百两,对普通百姓来说是天文数字,对他们这些豪绅来说也不是小数目。省下这笔钱,意味着更多的土地,更多的生意,更多的利润。
“叶大人,”赵百万端起酒杯,脸上的笑容真诚了许多,“从今往后,您就是咱们青阳县的父母官。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对,尽管开口。”钱老爷和孙员外也举杯附和。
四人碰杯,酒液在杯中荡漾,映出烛火跳跃的光。
叶泽宇一饮而尽,酒液灼烧着喉咙,也灼烧着心脏。他脸上在笑,心里却在滴血。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正式踏入了这个泥潭。表面上,他是收受贿赂、做假账的贪官;暗地里,他要用这些肮脏的钱,去做干净的事。
宴席持续到深夜。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堂内弥漫着酒气、菜香和男人们身上的汗味。赵百万已经喝得满脸通红,说话时舌头都大了。钱老爷还算清醒,但眼神已经有些飘忽。孙员外依旧沉默,只是喝酒的频率明显加快了。
叶泽宇也喝了不少,但他始终保持着三分清醒。每一次举杯,每一次谈笑,他都在观察,在记忆。赵百万说话时喜欢摸鼻子,这是心虚的表现;钱老爷思考时会不自觉地捻手指;孙员外虽然话少,但每次开口都直指要害。
这些细节,他都记在心里。
亥时三刻,雨终于停了。
赵百万三人起身告辞,叶泽宇亲自送到县衙门口。门外石板路上积着水,映出天上稀疏的星光。空气清新了许多,带着雨后特有的草木香气。
“叶大人留步,留步。”赵百万拱手,脚步有些踉跄。
“三位慢走。”叶泽宇站在门槛内,目送三人的轿子消失在夜色中。
轿夫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灯笼的光晕在街角拐弯处一闪,不见了。县衙门前重新陷入黑暗,只有门檐下两盏灯笼在夜风中摇晃,投下昏黄的光圈。
叶泽宇转身回衙,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快步穿过前院,绕过正堂,来到后院的书房。推开门,一股墨香扑面而来。书房不大,靠墙摆着两个书架,上面整齐地码放着书籍和卷宗。窗前是一张书案,案上摆着文房四宝,还有一盏未点燃的油灯。
他反手关上门,闩上门闩。
然后走到书案前,从怀中取出那本黑色封面的暗账,小心地放在桌上。又从书架最底层抽出一块活动的木板,从暗格里取出另一本账册。
这本账册的封面是深褐色的,纸张泛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翻开第一页,上面记录的内容,却与黑色账册截然不同:
“三月十五,收赵百万纹银二百两,实际用于修堤人工费一百二十两,余八十两购药材三十斤、棉布五匹,分发受灾农户。”
“三月二十,收钱老爷纹银一百五十两,实际用于筑坝石料费八十两,余七十两建县学茅屋三间,聘塾师一名。”
“三月二十五,收孙员外纹银一百五十两,实际用于赈灾粮款六十两,余九十两修缮县衙牢狱,改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