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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前的表情,恐惧、痛苦、不甘。她的胃在翻涌,她忍住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91章百丈关的“血”(第2/2页)
她注意到一件事。这些红军的军装,跟她在遵义城里看到的那些红军穿的军装不一样。遵义城里那些红军的军装也是灰色的,但五花八门,有的长,有的短,有的颜色深,有的颜色浅,有的干脆就是老百姓的衣服,只在胳膊上绑了一条红布。她蹲下来,看了看眼前尸体的领口。不仅有领章,有番号标记,而且裁剪合身,虽然旧了破了,但至少是统一制式的。
她站起来,走到陈东征旁边。“这些红军的军装,跟我在遵义看到的那些不一样。遵义的那些红军,没有这只红军穿得很整齐,也没有这只红军统一制式的。有的像老百姓,有的像溃兵,有的——”她没有说下去。
陈东征看着那些尸体,看了一会儿。“你在遵义看到的红军是红一方面军,也叫中央红军。他们的领导者是朱德和毛泽东。你眼前这些,是红四方面军。他们的领导者是张国焘和徐向前。”
沈碧瑶愣了一下。“两支红军?不是一家的吗?”
“是一家,但分家了。”陈东征没有多解释。“红一方面军从江西出发,走了上万里路,到了陕北。红四方面军从湖北大别山出发,也走了很远,到了这里。”他顿了顿。“他们的路不一样。”
沈碧瑶看着他,想再问,但他已经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了。她跟上去,没有再问。
她想起在遵义城里看到的那些红军——纪律严明,不拿老百姓一针一线,帮老百姓挑水扫地,唱歌的时候眼睛里有光。她想起那个笑起来有酒窝的女兵,想起她说“等打完了仗,我们去杭州看看”。她不知道那个女兵是红一方面军的还是红四方面军的,她只知道,那个女兵笑起来很好看。而眼前这些躺在地上的尸体,他们曾经也是活生生的人,也有爹娘,也有家,也有想回去的地方。他们死了,死在这里,死在百丈关的泥泞里,死得连一件像样的军装都没有。
陈东征走到一个高坡上,停下来,看着四周。整个百丈关尽收眼底——倒塌的房屋,烧毁的树木,横七竖八的尸体,被血浸透的田野。风吹过来,带着浓烈的腐臭味,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沈碧瑶走到他旁边,也看着这一切。
“陈东征。”
“嗯。”
“红一方面军和红四方面军——他们不一样吗?”
陈东征沉默了一下。“他们走的路不一样。一支走对了,一支走错了。”
沈碧瑶看着他。“哪支走对了?”
陈东征没有回答。他看着远处,看着那些灰色的尸体,看着那些倒塌的房子,看着那些还在冒烟的废墟。他知道答案。他知道红一方面军走到了陕北,红四方面军在这里吃了败仗,损失过半,最后也不得不去陕北。他知道张国焘错了,毛泽东对了。但他不能告诉她这些。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沉默了很久。
“走吧。”他说。“该回去了。”
他转过身,走下山坡。沈碧瑶跟在他后面。两个人走得很慢,谁也不说话。马蹄踩在泥泞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像是在替他们说什么。
回到营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陈东征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地图,但他的眼睛根本没有在看地图。他在想那些尸体,那些穿着五花八门军装的尸体,那些死在百丈关泥泞里的红四方面军战士。他们不该死在这里。他们应该走到陕北,应该活下来,应该看到胜利的那一天。但他们死了,死在了自己人犯的错误里。他想起一个人。张国焘。他没有见过张国焘,但他恨他。他恨他知道这些事却什么都不能做。他只能坐在这里,看着地图,想着那些人死,想着历史按它该走的路走下去。
沈碧瑶站在门口,看着他的影子。他没有开灯,一个人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她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转身走了。
当天晚上,她在日记中写:“百丈关。死了上万人。红军的军装五花八门,跟遵义城里看到的那些不一样。他说红一方面军和红四方面军不是一支队伍,走的路不一样。一支走对了,一支走错了。他没有说哪支对,哪支错。但我知道,他想说的是——死在这里的这些人,走错了。”
她写完这几行字,看着它们,看了一会儿。她把笔放下,合上本子,塞进枕头下面。她躺下来,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些灰色的尸体,那些穿着五花八门军装的尸体。她想起那个笑起来有酒窝的女兵,不知道她是红一方面军的还是红四方面军的,不知道她现在还活着没有。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被子很薄,但她不觉得冷。她只是觉得,这个世界上的路,太多了,有的人走对了,有的人走错了,有的人走对了却死了,有的人走错了却活着。她不知道哪条路是对的,她只知道,她想走他走的那条路。不管那条路是对还是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