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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章狼粪烟(第1/2页)
天还没亮透,凉州的山就醒了。
不是被鸡鸣叫醒的,是被风。
西北风卷着沙砾,刮过光秃秃的山脊,发出像鬼哭一样的声音。风里带着一股铁锈和枯草混合的味道,那是边关浸在尘土里的气息,也是凉州刻在骨子里的味道。
淮锦趴在一块背风的岩石后面,身上裹着一件打了三层补丁的旧棉袄,袖口领口都磨破了,露出里面发黑发硬的棉絮。她脸上蒙着一块破布,只露出一双黑沉沉的眼睛,像寒夜里的两点星光,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她手里握着一把削尖的木矛,矛尖用火烧过,又在石头上磨了整整三天,锋利得能轻易刺穿野兔的喉咙。矛尖上还沾着昨日干涸的血迹。
岩石下面,是她昨夜设下的陷阱。野葡萄藤拧成绳套,暗藏尖木,浅埋在枯黄草丛里,覆着一层薄土遮掩痕迹。这是她常年进山摸索出的法子,远比村里寻常绳套管用。
凉州的冬天漫长苦寒,足足半年不见春色。去年秋收的粮食早已见底,家家户户粮缸空空,全靠挖野菜、进山捕猎勉强度日。能套到一只肥野兔,便够淮家五口安稳度日好几日。
她已经在这里趴了两个时辰。
手脚冻得发麻,脚趾早已失了知觉,她却始终纹丝不动。常年在山里熬日子,早已练出过人的隐忍与定力。
目光遥遥望向远处山脊的烽火台。
黄土石块砌成的高台孤零零立在山巅,台上哨兵穿着破旧兵服,手握长戈,在寒风里站得笔直。
日头慢慢爬上山头,金光洒遍枯黄草坡。哨兵忽然举起火把,点燃了堆好的狼粪干柴。
一缕浓黑烟柱笔直冲天,任凭狂风撕扯也不散不乱,向着四方山野蔓延开来。
是狼粪烟。
狼烟起,意味着羯奴又南下劫掠了。
在凉州,这是年年往复的常态。每到春秋青黄不接,草原羯奴便跨马持刃,冲破边境山隘,抢掠粮食、牲畜、铁器,掳掠妇孺青壮,遇反抗者便挥刀相向,抢完即刻策马退回草原。
烟火警讯一出,村里人心照不宣。家家户户立刻闭门锁院,默默收拾行囊干粮,循着屋后隐秘小径,悄然后撤往后山藏身的地窖。无人在街上逗留,更不会扎堆闲聊。
淮锦收回目光,静静守着陷阱。狼烟初起,羯奴前锋尚有路程,她要猎到猎物,再归家收拾进山的物件。
不多时,草丛里传来细碎窸窣。
一只土黄色野兔蹦跳而出,毛色与枯草融为一体,长耳竖起,四下警惕探查。确认无险,才低头啃食草根,一步步踏入陷阱范围。
淮锦呼吸放缓,木矛缓缓抬起,稳稳瞄准野兔咽喉。
待野兔前爪落进绳套的刹那,葡萄藤骤然收紧,死死勒住后腿。野兔受惊狂挣,发出凄厉嘶鸣。
淮锦骤然起身,木矛如电光般刺出。
噗的一声,精准洞穿脖颈。
野兔挣扎几下便没了动静,温热的鲜血顺着矛身滴落,在枯草上晕开点点暗红。
淮锦拎起野兔掂了掂,足足六七斤重,膘肥体壮。她用山藤捆牢兔腿背在身后,修补好被挣裂的藤套,掩好浮土,便转身快步下山。
回到村中,街巷一片死寂。
家家户户院门紧闭,院里只隐约传出收拾物件的轻响,再无旁人走动的身影。
淮锦径直推门回家。
院中,淮老实与淮山正把仅剩的杂粮捆上驴背,刘氏和王秀莲低头叠着被褥粗衣。两岁的小石头坐在炕头,抱着布老虎安安静静,懂事得不吵不闹。
“锦儿回来了,还猎着一只大兔子。”刘氏抬眼松了口气。
“娘,狼烟起了,外头不太平,咱们尽快收拾,走后院小路进山。”淮锦将野兔放到墙角,语气平静。
“都快好了,稍等片刻便能动身。”淮老实应道。
家中无需她搭手,淮锦便走到后院土坡上准备看看有没有什么动静。
这片土坡紧邻后山,坡下藏着一处天然山坳,背风僻静,平日里少有人迹。
就在这时,山外传来一阵规整急促的马蹄声,绝非羯奴杂乱的奔踏,是戍军骑兵的步伐。
淮锦下意识隐在坡头老树后,往下望去。
一道浑身浴血的身影踉跄奔来,胸口染满暗红血迹,步履虚浮,已是强弩之末。他慌不择路,径直冲进山坳,一头扎进茂密的酸枣丛中隐匿起来。
紧随其后,三名身着兵服的骑兵策马而至,在山坳入口勒马停下。几人翻身下马,凑在一处低声交谈。
山坳拢音,距离又近,一字一句清晰飘上坡顶。
“盛川立了奇袭羯奴的首功,反倒被赵参军占了功劳。”
“不仅抢功,还硬安上通敌罪名,分明是要斩草除根。”
“不必多言,上头有令,务必灭口。他重伤困在荆棘林,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