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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确实有些年头了,挡不住这秋风。」
他甚至顺着姜建国的话,轻轻点了点头。
语气里没有一丝不耐烦,只有平和。
姜建国见林默居然没有反驳,心里顿时更加不是滋味了。
这小子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要是林默跳起来跟他对骂,他反而能借坡下驴,吵一架然后拍屁股走人。
可这副不温不火丶甚至还带着几分包容长辈的态度,让他觉得像是一拳打在了厚实的棉花上。
憋屈,太憋屈了。
姜建国觉得这破院子是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
多待一秒,他都有被那种无形的善意给灼伤的危险。
他猛地站起身。
起身的动作太猛,带倒了身后的长条板凳。
「哐当」一声。
沉重的木板凳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姜建国看都没看一眼,伸手慌乱地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破旧的军大衣。
「既然吃完了,我就不在这吹冷风了。」
他故意板着脸,装出一副高高在上丶点评完毕的美食家模样。
「这菜虽然一般,但钱我已经付了,咱们两清。」
说完,他转身就准备迈开步子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
林默的手动了。
他的动作十分自然,没有丝毫的迟疑和做作。
「等一下,老先生。」
林默的声音在姜建国的身后响起。
依然是那种稳健丶淡然的语调,没有半点急躁。
姜建国下意识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
林默拿着那张钱,上前走了半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中,他伸出手。
将那一百块钱,直截了当地塞回了姜建国满是汗水的手心里。
纸币粗糙的触感,瞬间传遍了姜建国的掌心。
「这钱您拿回去。」
林默看着眼前这个面容有些僵硬的老人,眼神诚恳得不掺杂一丝杂质。
「今天这顿蟹酿橙,就算是我请您的。」
四合院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周杨手里的帐本「啪」地一声掉在了桌面上。
王存款也是瞪大了厚底眼镜后方的双眼,仿佛见鬼了一样。
老板居然给人免单了?
林默却没有在意旁人的眼光,他的眼里只有这份质朴的善意。
他看着姜建国那件单薄且破旧的军大衣。
深秋的夜风一吹,那宽大的衣摆空荡荡地飘着,显得分外凄凉。
林默在心里无声地叹息了一声。
「一把年纪了,在外面奔波吃顿好饭不容易。」
林默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诚挚。
他甚至伸出手,替姜建国将那翻卷的丶沾着灰尘的衣领轻轻理了理。
动作轻柔,却又保持着适当的丶尊重人的分寸感。
「这天眼看着就要入冬了,越来越冷。」
林默直视着姜建国的眼睛,一字一句丶清清楚楚地说道。
「这一百块钱您收好,留着去集市上,买件厚实点的大衣吧。」
「别冻坏了身子。」
安静,全场死寂。
连风声似乎都被这股凝重到极点的气氛给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姜建国低着头。
目光死死地盯着被硬塞进手心里的那一百块钱。
他整个人就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彻底傻在了原地。
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
他刚才听到了什么?
他,姜建国。
名下资产千亿,豪车别墅无数,甚至买件衬衫都要飞去义大利定制。
现在,竟然被一个窝在破胡同里开饭馆的穷小子。
用一百块钱,给「同情」免单了?!
甚至还被当成了买不起衣服的叫花子,让他拿这钱去买件厚大衣御寒?!
这是什么天方夜谭的黑色幽默?!
姜建国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两侧的太阳穴突突地狂跳,仿佛有两把小锤子在里面疯狂敲击。
血压在这一瞬间,直接飙升到了临界点。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后槽牙都在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
这算什么?
这是赤裸裸的施舍!
这是对他首富尊严的无情践踏和按地摩擦!
姜建国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吸急促得像是一个漏风的破风箱,呼哧呼哧作响。
他猛地抬起头,原本装出的可怜模样荡然无存。
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怒火,脸部肌肉因为极度的气愤和羞耻而严重扭曲。
林默依然平静地站在那里。
眼神清澈,坦坦荡荡,没有一丝恶意。
「你……」
姜建国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林默的鼻子。
手指抖得像是在秋风中凌乱的枯树枝。
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愤怒丶羞愧丶尴尬丶挫败。
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化作一记重拳,将他彻底击溃。
他突然觉得,自己今天精心策划的这场踢馆,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自己就像个小丑,在这里上演了一出丢人现眼的独角戏。
姜建国再也绷不住了。
他猛地收回手。
将那张被捏成一团的一百块钱,高高举起。
带着一股同归于尽般的力气,重重地拍在了旁边的老榆木桌上。
「啪!」
沉闷的拍击声在院子里猛地炸开。
震得桌上的青瓷茶杯都微微一跳,茶水洒出了几滴。
「你看不起谁呢!」
姜建国扯着嗓子大吼出声。
声音因为极度的气急败坏而显得有些破音尖锐。
「我差你这顿饭钱?!」
他瞪着林默,眼睛里的红血丝仿佛要滴出血来。
「既然你不要这钱,那老头子我就不给了!」
喊完这几句毫无逻辑丶色厉内荏的气话。
姜建国觉得自己的脸皮已经彻底燃烧殆尽了。
多待一秒钟,他都有原地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冲动。
他猛地转过身。
双手死死捂着那张涨成了紫红色的老脸。
连掉在地上的板凳都顾不上扶,也不管什么首富的仪态了。
就像是一个在战场上丢盔弃甲的逃兵。
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四合院的大门狂奔而去。
步伐凌乱,身形踉跄。
宽大的破旧军大衣在夜风中剧烈地摇摆,显得无比凄惨狼狈。
「砰!」地一声巨响,厚重的木门被粗暴地撞开。
那个落荒而逃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了胡同口浓重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