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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
始终少了那一份能击穿灵魂的纯粹。
他拥有一切,却永远失去了童年时那口可望而不可及的香气。
可现在,在这个破败的胡同小院里。
在这个被他百般嫌弃丶甚至想要砸了招牌的年轻厨子手里。
这道味道,竟然奇迹般地跨越了时空。
将他四十年前闻到的那股遥不可及的鲜香,完美地具象化在了他的舌尖上。
这不是简单的复刻,这是灵魂的共振。
姜建国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闷闷的呜咽。
他脑海中那个名为「理智」的堤坝,在这一刻瞬间土崩瓦解。
那些用来挑刺的恶毒词汇,那些想要掀桌子的狂妄计划。
全都在这口味道面前,碎成了齑粉。
一阵无法抑制的酸楚,直冲鼻腔。
姜建国的眼眶瞬间变得通红,眼底的红血丝密密麻麻地浮现出来。
他拼命地想要睁开眼睛,试图用夜风吹散眼底的热气。
他可是姜建国啊。
在商场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向来只有他让别人哭的份。
怎么能在一个毛头小子的饭馆里掉眼泪?
但他根本控制不住。
视线在一瞬间变得模糊不堪。
两滴浑浊的眼泪,终于冲破了眼眶的阻挡。
顺着他满是皱纹的眼角,悄然滑落。
「吧嗒。」
一声轻微的水滴声。
眼泪砸在了面前那个温润的青瓷碗边缘,溅起一朵微小的水花。
这滴泪,彻底砸碎了首富那高高在上的虚伪尊严。
去他妈的姜家门楣!
去他妈的掀桌子砸场子!
去他妈的挑刺找茬!
姜建国彻底放弃了所有所谓的表情管理。
他猛地睁开眼睛,眼神中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算计与狡黠。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贪婪的狂热。
他像是一个饿了整整一周,终于看到热包子的落魄难民。
他身体猛地向前倾,直接趴在了那张木桌上。
左臂张开,死死地将那个青瓷托盘圈在自己的怀里。
生怕别人上来抢走一样。
右手紧紧握着那把银色小勺,动作快出了残影。
一勺接着一勺,疯狂地往那个散发着热气的橙盏里挖去。
他甚至顾不上烫嘴。
大口大口地将那些滚烫鲜美的蟹肉塞进嘴里。
没有细嚼慢咽,没有细细品味。
只有近乎本能的狼吞虎咽,仿佛要将这迟到了四十年的味道连本带利地吞下肚。
丰盈的汁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滴落在那件脏兮兮的破军大衣上。
他浑然不觉。
他一边大口吞咽,喉咙里一边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声。
眼泪越流越凶,像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视线被泪水完全模糊了,他就用那带有樟脑丸味儿的袖子,胡乱地在脸上抹一把。
粗糙的布料把眼眶周围擦得通红,他也毫不在意。
继续低头,疯狂地挥舞着勺子。
院子里的其他人全都看傻了眼。
周杨手里端着的茶杯停在嘴边,嘴巴微张,半天没合拢。
他那双画惯了山水花鸟的老眼,此刻充满了不可思议。
王存款更是连呼吸都放轻了。
生怕惊扰了这个陷入某种癫狂状态的老人。
周围那些原本还带着几分看戏心态的食客,此刻全都默契地保持了安静。
没有人出声嘲笑。
因为大家都能看出来,这个老头此刻吃下去的,不仅仅是一道菜。
那是他跨越了大半个人生的执念。
秋风依然在院子里打着旋儿。
但姜建国却再也感受不到丝毫的寒意。
他的胃里暖烘烘的,连带着那颗在名利场上早已冰冷坚硬的心,也被泡软了。
勺子刮擦橙壳内壁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嗤啦,嗤啦。」
不到十分钟的时间。
那个原本饱满的香橙,此刻已经被彻底掏空了。
姜建国甚至连一点点边缘的果肉都没放过。
他用勺子将橙壳内壁刮得乾乾净净,只剩下一层薄薄的丶透着光的橙皮。
就连盘底溢出来的那一点点混合着油脂的汤汁。
他都毫不顾忌形象地端起青瓷盘,伸出舌头舔了个一乾二净。
姜建国意犹未尽地咂吧着嘴。
嘴里还残留着蟹黄和香橙碰撞出的绝妙余韵。
他低着头,看着空荡荡的橙盏,眼神里满是意犹未尽的失落。
手里那把银色小勺,还被他死死地捏着,舍不得放下。
他甚至不顾旁人的眼光,伸出舌头,将勺子正反两面都仔仔细细地舔了一遍。
完完全全忘记了自己还是那个动动手指就能让京城商界抖三抖的大佬。
就在这时。
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从后厨方向传来。
「吱呀」一声。
那块布门帘被再次挑开。
林默手里拿着一条乾净的毛巾,一边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沾染的水渍。
一边迈着长腿从后厨走了出来。
他微微抬眼,视线极其自然地落在了主桌上。
刚好,不偏不倚。
撞见了这个穿着破军大衣的老头,正满脸泪痕丶眼眶通红。
手里举着一把勺子在舔,面前的盘子乾净得像洗过一样。
这副狼吞虎咽丶凄惨落魄的模样,完完全全落入了林默的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