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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冬日前奏(第1/2页)
#星语花愿
十一月,南方的冬天终于有了要来的意思。不是一下子来的,是一点一点地渗透进来的——像墨水滴进水里,不是“咚”的一声就黑了一片,是慢慢地、缓缓地、在你几乎注意不到的速度里,把整杯水从透明变成浅灰,从浅灰变成深灰,最后变成一种沉静的、看不见底的、让人想一直盯着看的黑色。
邱莹莹开始穿外套了。校服外套,深蓝色的,拉链拉到胸口的位置,露出里面白色T恤的圆领。外套的袖口还是长了一截,卷了三圈,卷完之后还是会滑下来,滑下来之后她再卷,卷完再滑,滑完再卷。她和那两截袖子之间形成了一种固定的、日复一日的、像两个不太对付但又不得不长期共处的人之间的关系——她不喜欢它们,它们也不喜欢她,但谁都没有办法把对方从自己的生活中剔除。
天台上多了几盆新的花。不是李元郑种的,是邱莹莹从花店搬来的——几盆适合冬天生长的植物,水仙、风信子、仙客来。水仙的球根泡在水里,白色的根须一天比一天长,像一丛细细的、半透明的、在水底轻轻飘动的胡须。风信子的球根已经发了芽,嫩绿色的芽尖从棕色的球根顶部冒出来,像一只刚睁开一条缝的眼睛,还在适应光,还在不确定要不要完全睁开。仙客来的叶子长得很快,从土里一片一片地冒出来,叶面有银白色的斑纹,叶片边缘有细小的锯齿,像一把一把迷你的、不会割伤人的小锯子。
李元郑给这些新来的花做了标签。水仙的标签上写着“水仙。11月3日。花语:自爱。”风信子的标签上写着“风信子。11月3日。花语:只要点燃生命之火,便可同享丰盛人生。”仙客来的标签上写了很长的一句话——“仙客来。11月3日。花语:内向。但没关系。内向的人也有自己的世界。那个世界很好。不用出来。”
邱莹麟蹲在仙客来前面看了很久那行字,抬起头看着李元郑。他蹲在她旁边,手里拿着那支护habit的紫色圆珠笔,笔帽上有一个小小的牙印,是她咬的。阳光从玻璃穹顶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他的头发上,落在他的睫毛上,落在他握着笔的手指上。阳光把一切都照得很清楚,包括他耳朵上那一层淡淡的、正在慢慢变深的粉红色。
“内向的人也有自己的世界。那个世界很好。不用出来。”邱莹莹把那行字轻声念了一遍,念完之后看着他的脸。“你是写给自己看的吗?”
李元郑没有回答。他的耳朵又红了一些,但嘴角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弧度——不是笑,是被看穿了心事后那种既不好意思又不知道怎么否认的、尴尬的、但又不完全是尴尬的微妙表情。
“你不用出来。”邱莹莹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他的手背,“你已经出来了。你在跟我说话,你在跟爷爷说话,你在跟陈老师说你‘对数学感兴趣’。你已经出来了,你只是不知道。”
李元郑看着她,嘴唇动了好几下,最终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那种可以被摄像机捕捉到的、亮晶晶的、像星星一样的光,是那种更深的、更沉的、像古井里的水被月光照到的时候泛起的那种光。不亮,但很深,深到你可以一直往下看,看不到底,但你知道底下有水,是活的,是流动的,是从某个很远很远的地方、经过很长很长的路途、终于流到了这里的。
十一月的第二个周末,邱莹莹收到了一条消息。不是李元郑发的,是顾言舟。
“园艺角的花需要过冬准备了。这周六下午你有时间吗?我想请你来看看,哪些花需要移进室内,哪些需要修剪,哪些需要铺mulch。我不太懂这些。你比较专业。如果你忙的话就算了,我自己查资料也行。”
邱莹莹看着这条消息,看了两遍。她把手机攥在手心里,走到花店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街道。十一月的街道比几个月前冷清了一些,卖西瓜的大爷不见了,卡车也不见了,街道的那个位置空出来一大块,像一个被拔掉了一颗牙的地方,吃东西的时候舌头总会不自觉地往那个空位舔一下。卖冰粉的阿姨也不来了,不锈钢桶换成了一锅热气腾腾的关东煮,汤底的颜色很深,深到看不见底下煮着什么东西,只能看到白萝卜、鱼豆腐、竹轮在褐色的汤里浮浮沉沉。
她回了消息:“好。周六下午两点。学校门口见。”
发完之后她盯着屏幕,手指在“发送”键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打开和李元郑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周六下午我要去学校弄园艺角的事。顾言舟也去。”打完之后看了五秒钟,删掉了“顾言舟也去”这五个字,重新打了一行:“周六下午我去学校弄园艺角。你不用来,你在家练琴。”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的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愧疚——她没有做任何需要愧疚的事。不是隐瞒——她没有隐瞒任何需要隐瞒的事。是一种更微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