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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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转头看着沈鸢,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小,小到只有沈鸢能听见。
    “昨晚那簪子,还锋利吗?”
    沈鸢面不改色,低头咳了两声,用帕子掩着嘴,同样压低声音回了一句:“想再试试?”
    楚衍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像只偷了腥的狐狸。
    他直起身,大声说:“沈大小姐,听闻你在尼姑庵住了十年,想必对佛法颇有研究。改日我去找你讨教讨教。”
    沈怀远皱眉:“世子,鸢儿体弱,不宜见客。”
    “又不是见什么不三不四的客,”楚衍理直气壮,“我是去讨教佛法,正经事。”
    沈怀远:“……”
    讨教佛法?
    京城谁不知道你楚衍连《心经》第一句都背不全?
    沈鸢垂下眼睫,没有接话。
    她知道楚衍今天出现在这里不是偶然。这个人在故意搅局,故意引起所有人的注意,故意把自己和她绑在一起。
    她想不通他为什么这么做。
    但她知道,这个人,不好对付。
    周姨娘一直在旁边观察着这一切,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眼底却闪过一丝阴翳。
    这个楚衍,和沈鸢什么关系?
    如果他真的对沈鸢上了心,那事情就麻烦了。
    镇南侯府,她得罪不起。
    “楚世子,”周姨娘笑着开口,“难得来府上,不如留下来用午膳?我让人准备几个拿手菜。”
    楚衍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不了,我还有事。”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看了沈鸢一眼。
    “沈大小姐,”他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所有人听见,“别忘了,我们说好的。”
    说好的?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沈鸢抬起头,看着他。
    楚衍冲她眨了眨眼,转身走了。
    花厅里安静了几息。
    沈婉第一个开口,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酸意:“姐姐认识楚世子?”
    沈鸢摇了摇头,声音虚弱:“不认识。昨晚才……”
    她说到一半,忽然住了嘴,像是说漏了什么。
    “昨晚怎么了?”沈婉追问。
    沈鸢低下头,不说话了,只是咳了两声。
    周姨娘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几圈,心里翻涌着各种念头。
    昨晚?
    昨晚发生了什么?
    她转头看了青禾一眼。青禾微微摇头——昨晚她一直在西跨院外守着,没见任何人进出。
    可楚衍明明是从外面进来的。
    难道……他翻墙?
    周姨娘的脸色沉了沉。
    沈鸢低着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没有说漏嘴。
    她是故意的。
    故意让周姨娘知道楚衍昨晚来过,故意让她怀疑自己和楚衍之间有某种关系,故意让她忌惮。
    在庵里十年,她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借势。
    自己没有势,就借别人的势。
    楚衍既然自己送上门来,不用白不用。
    “姨娘,”沈鸢抬起头,声音轻软,“楚世子的事,我不便多说。您若想知道,不如直接问他?”
    周姨娘被她噎了一下,笑容僵了一瞬。
    沈怀远放下茶杯,面色不悦:“行了,楚世子的事少议论。鸢儿,你身子不好,回去歇着吧。”
    沈鸢站起来,行了个礼,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王道长一眼。
    “王道长,”她说,声音又轻又软,“十年不见,您气色好多了。想必是道法精进,福泽深厚。”
    王道长笑眯眯地拱手:“大小姐谬赞了。”
    沈鸢也笑了,笑容温婉至极:“改日若有缘,还想请道长为我卜上一卦。看看我这丧门星的命,什么时候才能……不克人了。”
    她说“丧门星”三个字的时候,语气轻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王大道的笑容微微一僵。
    沈鸢没有等他回答,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出了花厅。
    身后,周姨娘的目光像毒蛇一样黏在她的背上。
    沈鸢没有回头。
    她知道,从今天开始,这场仗,正式打响了。
    回到西跨院,沈鸢关上门,走到书案前坐下。
    她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打开。
    里面是一小撮茶叶。
    就是刚才沈婉给她倒的那杯茶里,她借着咳嗽洒在袖口上的。
    沈鸢将茶叶倒在纸上,凑近闻了闻。
    龙井的清香底下,藏着一股极淡极淡的苦杏仁味。
    她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砒霜。
    量不大,不至于当场毙命,但日日服用,三五个月后就会“油尽灯枯”,死得神不知鬼不觉。
    和当年母亲死法一样。
    沈鸢的手指微微收紧,纸包在她掌心皱成一团。
    “周姨娘,”她轻声说,声音低得像从地狱里飘上来的,“你还是这套把戏。”
    她将纸包收好,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石榴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作响,锦鲤在缸里游来游去,浑然不知这院子的主人心里翻涌着怎样的风暴。
    沈鸢闭上眼睛。
    慧寂师太的话在耳边回响:别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
    她睁开眼,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在庵里救过人也杀过人,采过药也下过毒,念过佛也骂过娘。
    这双手,干干净净,也沾满了血。
    “师太,”她轻声说,“我心里有尺。”
    她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取出那件湖绿色的褙子,放在桌上。
    然后她拿起剪刀,沿着袖口的银线花纹,一刀一刀地剪了下去。
    布帛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沈鸢剪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拆一件精美的礼物。
    剪完之后,她把碎布堆在一起,从袖中摸出一个火折子,吹燃。
    火光照亮了她的脸。
    那张脸不再是病弱的、苍白的、让人心疼的。
    火光中,那张脸像一把出鞘的刀——冷、硬、锋利。
    周姨娘,你要办接风宴?
    好。
    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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