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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配方是骨头,料是肉(第1/2页)
周大娘说吴岭长得像爷爷年轻时候。
爷爷年轻时长什么样,他还真不知道。
家里没有照片,爷爷自己也没提过,眼前这个满手面粉的女人,倒见过。
吴岭本来想问蛋烘糕的事,可还没来得及开口,院子里另一个人先说话了。
二十岁出头,圆脸,短褂,布鞋。
面前的石桌上摊着一张报纸,报纸边上用铅笔写了字,歪歪扭扭。
旁边搁着半碟桃酥。
“吴掌柜?”年轻人站起来,笑了,“你也来周大爷家了?”
“你是?”
“我姓车。报社的。上回在茶馆见过你一面,你不记得了?”他拍了拍手上的桃酥渣,“但我记得你,你在台上讲那个将来的成都,把刘师傅的铜钎子都讲停了。”
吴岭想起来了。
上回说书的时候,台下确实有个年轻人进来过,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车老弟在报馆写吃的,满成都跑,嘴刁得很。”
老周头在石桌旁坐下了。
车辐咧嘴一笑,朝吴岭指了指石桌上那半碟桃酥。
“你要不先尝尝。我今天吃了四块了。”
“都四块了你还吃?”
“那不是好吃没控制住嘛,馆子去了上百家,到了周大娘这儿才晓得,馆子的东西跟家里做的,差着一口气。这个桃酥,我写了三篇稿子都没写对那个味。”
周大娘在灶前忙着。
吴岭的目光落在她手上。
那双手很瘦,骨节凸出来,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面粉。
手背上有几道浅浅的烫疤,颜色发白,是老伤。
她揉面的时候不用看,手掌按下去搓出去,面团在手底下翻了个身,又搓回来。
一下一下,节奏稳得像呼吸。
老周头说过“讲人的故事,不讲知识”,李先生也说过“试试讲一个人的一天”。
什么样的人值得讲?
眼前这个女人。
天不亮起来,生火,熬猪油,揉面。
日日如此,同一个灶台,同一口铁锅。
院子里那口井,井沿磨得光溜溜的。
这就是一个人的一天,一天重复四十年。
等面揉完,老周头才从石桌旁站起来,走到灶边。
周大娘揪了小剂子,搓圆,按扁成饼。
那厚薄全凭手感,没量过。
一个一个码进铁锅里,锅底垫了层薄薄的油纸。
老周头把一铲炭火搁到锅盖上面。
“你听。”他说。
底下灶膛的火很小,上面锅盖上的炭微微发红。
两层火把铁锅裹在中间,猪油的香气沉沉地飘满了整个院子。
“底火不能急。盖上的炭也不能旺。猪油味出来了就对了。”
吴岭最后是蹲在灶边看。
周大娘盯着锅盖缝隙飘出来的细烟。
不掀盖,靠闻。
她的脸被炭火映成暖黄色,皱纹都柔和了。
过了大约一刻钟,她掀开锅盖看了一眼。
桃酥表面裂了几道纹,颜色是深琥珀。
她用铲子轻轻一铲,桃酥稳稳落在碟子里。
周大娘看了一眼蹲在灶边的吴岭,笑了。
“跟你爷爷一样。年轻时候他也是这样,蹲在灶边看我做东西。一蹲就是半个时辰,不动。”
吴岭的手停在膝盖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姿势。
蹲着,双手搭在膝盖上,身子前倾,头微微偏。
爷爷年轻时候也是这个样子吗?
石榴花落了两瓣在他脚边。
他弯腰捡起来,攥在手心里,过了一会儿才搁在石桌上。
站起来。
“趁热吃。”周大娘说。
吴岭拿起一块。
碎。
从牙齿碰到的那一刻起,一层一层往下酥。
渣子簌簌地掉,掉在手上掉在衣服上。
猪油的底香先到,不是工业油脂的香,是板油慢火熬两个时辰熬出来的,厚实、沉稳,压得住场。
然后红糖的焦甜从中间冒上来,甜味带着甘蔗的粗糙,那种粗糙反而对。
最后是核桃的微涩,收在舌根。
吃完了嘴里还在回味。
车辐的反应不一样。
他从石桌那边拿起铅笔头,在报纸空白处飞快地写了一行字。
写完抬头看吴岭。
“怎么样?”
“跟秦小碗做的蛋烘糕一比...完全不是一回事。”
“蛋烘糕跟桃酥有啥子好比的嘛?”
“不是比东西。是比那口气。她做的蛋烘糕也好吃,该有的都有。可是吃完了嘴里留不住。这个...吃完了还在。”
“那就对了。”
老周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