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凉薄·兔死狗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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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明一百三十一年，七月初六。
    京城，东宫偏殿。
    朱婉莹面前摊着直指绣衣送来的密报。苏子青回到青衫国已经半个月了，太医署的密报写得清楚——心脉刀气未散，脊骨爪痕未愈，经脉妖气残留，右手剑意跌至全盛时期七成以下。古圣道伤，非药石可医，需静养数十年甚至上百年。
    她把密报看了一遍，放下，面色平静。苏子青废了。打不了仗了。北朝不能没有一把锋利的剑，她需要一把新的。
    「文鑫，」她开口，「苏家除了苏子青，还有谁堪当大任？」
    蔡文鑫站在一旁，想了想。「回殿下，太平王有个堂弟，叫苏潘潘。是太平王三叔的儿子，长生境，跟虢提辖同龄，也是少年天才，手持双锤，万夫莫挡。」
    朱婉莹点了点头。「孤见过他一次。是个有本事的。」
    她拿起笔，拟了一道旨意。「任命苏潘潘为秦淮洲州牧，加封青衫国王太弟。」
    蔡文鑫愣住了。「殿下，王太弟一般由现任封君请封，您直接册封……」
    「苏子青伤了，打不了仗了。青衫国不能没有君主。」朱婉莹打断了他，「苏潘潘是苏家的人，他当王太弟，名正言顺。」
    蔡文鑫低下头，接过圣旨，退了出去。
    青衫国，太平王府。
    苏潘潘不在青衫国。半个月前，他听说堂兄在凉州重伤，便独自一人北上北海，去采摘千山雪莲。北海深处，万丈冰崖，周围妖兽守护，九死一生。他打了七天七夜，斩杀了十几头妖兽，自己也身负重伤。就在摘下雪莲的那一刻，他的武道瓶颈松动了——长生境巅峰，突破到了知天命境。
    回到青衫国后，他又用自己的家传宝物求见了北朝炼丹宗师严子恒。严子恒被他的诚心打动，闭关七日，将千山雪莲炼成了一枚雪莲丹。雪莲丹虽不及传说中的九窍玲珑丹，但对古圣的道伤也有明显的疗效。
    苏潘潘捧着丹药，跪在苏子青面前。「堂兄，你把它吃了。」
    苏子青看着他满身的伤，沉默了很久。「潘潘，你这是何苦？」
    「你为北朝拼了命，我不能看着你倒下。」苏潘潘把丹药塞进他手里，「吃了它，好好养伤。青衫国的事，有我。」
    苏子青服下雪莲丹，一股温热的药力在体内化开。他心脉的刀气被驱散了几分，脊骨的爪痕也开始愈合。虽然不能痊愈，但至少有了好转的迹象。
    就在此时，京城的圣旨到了。
    内侍展开圣旨，高声宣读。「任命苏潘潘为秦淮洲州牧，加封青衫国王太弟。」
    苏潘潘跪在地上，听完圣旨，面色平静。他磕了三个头。「臣，遵旨。」
    他站起来，接过圣旨，没有多说一句话。内侍走后，他把圣旨放在案上，转身看着苏子青。
    「堂兄，殿下封我为王太弟。」他的声音很低。
    苏子青看着他，沉默了很久。「孤知道。」
    「堂兄，我不会取代你。」
    「孤知道。」苏子青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去吧。殿下让你去，你就去。青衫国交给你，孤放心。」
    苏潘潘的眼眶红了。「堂兄，你恨殿下吗？」
    苏子青没有回答。他转过身，走到窗前。「不恨。她是君，我是臣。君臣之间，不讲这些。」
    苏子青一个人坐在工坊里，手里拿着那枚檀木平安扣。他想了很久，然后拿起笔，铺开一张信纸。
    「臣苏子青，启奏殿下：臣自凉州之战后，身受重伤，寿元大减，恐难再为朝廷效力。臣恳请殿下恩准，辞去青衫国封君之位，并请罢黜臣一切职务。臣愿保留太平王空爵，归养田园。臣苏子青，叩首。」
    写完了，他看了一遍，没有改。折好，装进信封，封蜡。
    「浮丘伯，」他喊。
    浮丘伯从门外探进头来：「大王。」
    「把这封信，送去京城。交给殿下。」
    京城，东宫偏殿。
    朱婉莹面前摊着苏子青的请辞摺子。她把摺子看了一遍，放下，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果然如此」的满意。
    「文鑫，」她喊。
    蔡文鑫从侧殿走出来：「殿下。」
    「苏子青请辞了。辞去一切职务，只保留太平王空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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