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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州,深秋。
苏子青到任的第七日,军中伙夫老赵头便发现了一件怪事——这位新来的镇北大将军,吃饭不单独开小灶,而是端着碗蹲在伙夫棚里,跟他这个泥腿子一块儿啃乾粮。
老赵头在边军做了三十年伙夫,见惯了当官的大鱼大肉丶士卒粗茶淡饭。头一回见到当将军的跟自己蹲一块儿吃饭,吓得差点把锅铲扔了。
「王丶大王,这儿脏,您去帅帐吃……」
苏子青低头扒了口饭,语气平淡:「又不是没蹲过。」
老赵头愣住了。他盯着苏子青看了半晌——青衫洗得发白,袖口沾着木屑,蹲姿随意得像村里常见的木匠师傅。要不是腰间那把传说中的青衫剑,谁能想到这是名震天下的青衫剑圣丶太平王?
「将军,」老赵头小心翼翼地问,「您真不嫌我们这粗食?」
「你做的饼子比浮丘伯烙的好吃。」苏子青认真地说,「他烙的饼能砸死人。」
老赵头「噗」地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生怕冒犯了贵人。可苏子青已经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大步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明天多做两百个饼子,操练的弟兄们饿得快。」
从那以后,老赵头逢人便说:太平王,是个好人。
他不懂什么朝堂博弈丶什么边塞战略。他只知道,这位将军不嫌弃他做的粗食,记得住他的名字,还夸他饼烙得好。在这吃空饷喝了三十年血的边军里,这就够了。
辎重营里,老马夫孙瘸子也在念叨苏子青。
孙瘸子本名孙大壮,年轻时被半妖族的箭射穿了脚踝,落下残疾,被发配到辎重营喂马。三十年了,没人记得他叫什么,都叫他孙瘸子。
苏子青来的第三天,便来辎重营看马。
孙瘸子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心里直打鼓——边军的马瘦得皮包骨头,有些连站都站不稳,要是将军怪罪下来,他这老骨头可扛不住。
苏子青看完马厩,沉默了很久。
「这马,是你喂的?」他问。
孙瘸子哆嗦着点头:「是丶是小的喂的。」
「喂得很好。」苏子青说,「马瘦是草料的问题,不是你的事。草料被上面克扣了,我已经拨了新的,明天就到。」
孙瘸子愣住了。三十年了,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喂得很好」。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堵了团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子青没注意他的异样,蹲下身,轻轻摸了摸一匹老马的脖子。那马瘦骨嶙峋,毛色暗淡,却被他摸得舒服,打了个响鼻,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肩膀。
苏子青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孙瘸子记了一辈子。
第二天,三千匹良驹从京城运到。孙瘸子看着那些膘肥体壮的战马,老泪纵横。他跪在地上,朝着京城的方向磕了三个头——不是为了马,是为了那句「喂得很好」。
辅兵营里,年轻的周伍四正在磨刀。
他是三个月前刚征来的新兵,被分到辅兵营,负责搬运粮草丶修缮兵器。他没上过战场,没见过半妖族,每天晚上都吓得睡不着觉,怕明天就要上城头送死。
苏子青来巡查的时候,周伍四正蹲在地上磨刀,磨得心不在焉,刀刃上全是豁口。
苏子青蹲下来,拿过他手里的刀,看了看,又递回去:「磨错了。角度不对,磨出来的刀砍不了几下就卷刃。」
周伍四涨红了脸:「我丶我没学过……」
「我教你。」
苏子青从怀里掏出一块磨刀石——不是军中的粗石,是一块细腻的青石,一看就是随身带了很多年的旧物。他蹲在地上,手把手教周伍四磨刀,语气耐心得像在教一个笨手笨脚的孩子。
「刀刃要顺着石纹走,不能来回推,要一个方向。力道要匀,不能重一下轻一下。磨完了用手指轻轻刮一下刀刃,感觉有没有毛刺……」
周伍四学得认真,可手还是抖。苏子青看了他一眼,忽然问:「怕打仗?」
周伍四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我也怕过。」苏子青说。
周伍四瞪大了眼睛:「将军也会怕?」
「怕。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手抖得连剑都握不稳。」苏子青的声音很平静,「怕不是丢人的事。但怕完了,该做的事还得做。」
他站起身,把磨刀石递给周伍四:「这块石头送你了。刀磨好了,仗就打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