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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沉默了一下,点点头:“你爹是个好织匠。可惜了。”她没再多说,从篮子底下又摸出一包东西,塞给沈织宁,“这个送你,用得上。”
沈织宁打开一看,是一包茜草粉,天然的红色染料。
“谢谢大娘。”
她站起身,转身的时候,看到顾明远站在巷口,正看着她。他旁边还站着一个人——一个穿着灰色工装、戴着眼镜的年轻女人。
“找到了?”顾明远走过来,看了眼她手里的线包。
“找到了。”沈织宁掂了掂手里的袋子,“够做两批小样了。”
顾明远点点头,侧身让出旁边的女人:“这是林晚棠,上海美院染织设计系毕业的,现在在镇上的农机厂画图纸。她听说你在找织锦方面的帮手,想见你。”
沈织宁看向那个女人。
林晚棠比她想象的要年轻,二十二三岁的样子,但眼底有很深的青黑,像是常年睡不好。她的眼镜镜片很厚,镜框是那种老式的黑框,遮住了大半张脸。工装上沾着油污,手指粗糙,但指甲剪得很整齐。
“你好。”林晚棠的声音有点沙哑,“我听说你手里有明代织锦?”
“你听谁说的?”沈织宁看了顾明远一眼。
顾明远面不改色:“我告诉她的。她是我在这边认识的唯一一个懂行的人。”
林晚棠推了推眼镜,眼睛里有一种急切的光:“我在美院上学的时候,毕业论文写的就是明代云锦的纹样演变。毕业以后被分到这里,六年了,六年我没见过一块正经的织锦。你要是真的在做,我——”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想帮忙。不要钱。”
沈织宁看着她,没有说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章三个女人(第2/2页)
“我知道我一个女人,在这个地方说什么‘染织设计’没人当回事。”林晚棠苦笑了一下,“农机厂的厂长觉得我能画图,就让我画拖拉机的零件。我画了六年拖拉机。”
沈织宁把手里的线包递给她:“你帮我看看这批线,颜色染得怎么样。”
林晚棠愣了一下,接过去,拿出那捆天青色的线,对着光仔细看了看。她的手指很稳,目光专注,和刚才判若两人。
“植物染料,应该是用蓼蓝染的底色,套染了槐花黄,所以偏青。”她抬起头,“染料的配比很老道,颜色匀称,是好东西。但线捻得不够紧,织的时候容易起毛。”
沈织宁嘴角微微上扬。
这人的专业水平,比前世的简历上写的还要扎实。
“明天早上,来红旗大队找我。”沈织宁说,“我家后院有三间塌了一半的织房,你要是能把它们收拾出来当工作室,就算正式入伙。没有工钱,管饭。”
林晚棠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张了张嘴,使劲点了一下头。
回去的路上,沈织宁让顾明远在村口停了车。
“你先回去。”她说,“我还有两个人要见。”
顾明远看了她一眼,没问是谁,骑车走了。
沈织宁沿着村口的土路,往东走了半里地,到了土地庙。
说是土地庙,其实就是两堵矮墙支着一个漏雨的顶,里面供着半截泥塑土地公,脑袋都掉了一半。墙角堆着一些干草和破棉絮,一个年轻女人坐在上面,怀里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女孩。
翠姑。
她比沈织宁记忆里更瘦,颧骨高高地凸出来,脸上没有血色。但她的眼睛很亮,是一种被生活折磨过但还没有熄灭的亮。
“翠姑姐。”沈织宁蹲下来,声音放得很轻。
翠姑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警惕:“织宁?你……你怎么来了?”
“我找你有事。”沈织宁没有绕弯子,“你会用织机?”
翠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那是我娘教的……好几年没碰了,早就生疏了……”
“你娘是临安丝绸厂的女工,你从小在织机边长大,五岁就会打线,八岁会上机。”沈织宁看着她,“翠姑姐,这些我都知道。”
翠姑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抱紧了怀里的女儿。
“村里人说我命硬克夫,没人敢用我。”她的声音发涩,“你找我,不怕晦气?”
“我不信那个。”沈织宁说,“我需要一个会用织机的人。你来做,我给你工钱,按月结。你女儿也可以带过去,我娘帮着照看。”
翠姑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她没说话,使劲点头,点了好几下。
沈织宁从口袋里掏出剩下的钱,抽出两块钱塞给她:“这是定钱。明天一早,来我家。”
她转身走出土地庙,没回头。
最后一个要找的人,住在村尾的窝棚里。
说是窝棚,就是用几根竹竿搭了个架子,盖上稻草和破塑料布,勉强能遮风挡雨。沈织宁走到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