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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早?”陈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河生转过身,看到陈江站在阳台门口,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他的脸颊上还有枕头压出的红印,看起来像个没睡醒的孩子。
“睡不着。”河生说,“你怎么也起来了?”
“被鞭炮吵醒了。”陈江走过来,站在河生旁边,揉了揉眼睛,“爸,您在想什么?”
“想以前的事。”河生说,“想你奶奶。”
陈江沉默了一会儿。“奶奶要是还在,看到我们现在这样,一定很高兴。”
“是啊。”河生说,“一定很高兴。”
“爸,奶奶是什么样的人?”陈江问。他从来没有见过奶奶,奶奶去世时,他还没有出生。他对奶奶的所有了解,都来自河生和大哥的讲述。
河生想了想。“你奶奶啊,是个很苦的人。一辈子没过过好日子,总是省吃俭用,把好的都留给我们。她不识字,但很聪明。她会背《增广贤文》,会做很多好吃的,会缝衣服、纳鞋底。她身体不好,但从来不叫苦。她——她走的时候,才五十七岁。”
河生的声音有些哽咽。陈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旁边,默默地听着。晨风吹过来,吹乱了他们的头发。楼下有人在放鞭炮,噼里啪啦的,红色的纸屑在风中飞舞,像一群红蝴蝶。
十
上午,一家人去给邻居拜年。河生住的小区是老小区,邻居们都是几十年的老街坊。河生虽然平时工作忙,很少和他们打交道,但逢年过节,还是会互相走动、问候。他带着陈江和陈溪,从一楼开始,一家一家地走。每家的桌上都摆着瓜子、花生、糖果、水果,还有热腾腾的茶。邻居们看到陈江,都说“这孩子长得真精神”“听说在美国读博士,真了不起”。陈江笑着应着,礼貌而谦逊。
“陈师傅,你养了个好儿子。”三楼的老王说,拍了拍河生的肩膀,“你这一辈子,值了。”
河生笑了。“老王,你儿子也不错,在上海做生意,很成功。”
“他啊,就知道赚钱。”老王摆摆手,但嘴角的笑意掩不住,“一年到头见不到人。”
走到五楼,周老师家。周老师一个人住,儿子在美国,女儿在加拿大,都不在身边。河生敲门,等了一会儿,门开了。周老师穿着一件深红色的唐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精神很好。
“周老师,新年快乐。”河生说。
“新年快乐,新年快乐。”周老师笑了,把他们让进屋。
屋里布置得很雅致,墙上挂着几幅字画,都是周老师自己写的。茶几上摆着一盘水果,一盘干果,一壶茶。河生坐下来,陈江和陈溪坐在旁边。
“周老师,您一个人过年?”河生问。
“一个人。”周老师笑了,“习惯了。”
“那您来我家吃年夜饭吧,明年。”
“不用,不用。”周老师摆摆手,“我一个人自在。”
河生没有再劝。他知道,有些人,习惯了孤独,也就不觉得孤独了。就像德顺爷,一个人住在黄河边,没有老伴,没有子女,只有一条黑狗。他从来不觉得孤单,因为黄河是他的伴,船是他的伴,铜铃是他的伴。
十一
下午,河生带着陈江和陈溪去了城隍庙。城隍庙里人山人海,到处都是游客。九曲桥上挤满了人,大家排队过桥,取“九曲十八弯,一年顺到头”的彩头。桥下的池子里,锦鲤们被喂得肥胖无比,在水里缓缓游动,偶尔甩一下尾巴。
陈溪拉着陈江的手,在人群中钻来钻去。河生跟在后面,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很满足。他想起了陈江小时候,也是这样,拉着他的手,在人群中钻来钻去。那时候,陈江才四五岁,个子矮矮的,只能看到大人的腿。河生怕他走丢,一直紧紧攥着他的手。
“爸爸,我要吃糖葫芦。”陈江说,指着路边一个卖糖葫芦的摊位。
“好,爸爸给你买。”
河生买了一串糖葫芦,递给陈江。陈江接过来,咬了一口,山楂酸酸的,冰糖甜甜的,他吃得满嘴都是糖渣。河生看着他,笑了。一转眼,二十多年过去了,陈江长大了,不需要爸爸拉着他的手了,也不需要爸爸买糖葫芦了。但河生还是想给他买。
“江江,你要不要吃糖葫芦?”河生喊了一声。
陈江回过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爸,我都多大了,还吃糖葫芦?”
“多大也是我儿子。”
陈江走过来,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山楂很酸,他皱了皱眉,但咽了下去。“好吃。”他说,眼睛有些红。
十二
晚上,河生坐在书桌前,继续准备讲座稿。他已经写了三页,但总觉得不满意。英语不好,语法错误很多,词汇量也不够。他想表达的意思,翻成英语就变了味。比如“自力更生”,翻成“self-reliance”,意思差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