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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船工业的希望。你们要记住,你们学的不是一门普通的技术,你们学的是国家的脊梁。”
教室里响起了掌声。河生也跟着鼓掌,拍得很用力。
那天晚上,他躺在铺上,翻来覆去地想孟教授的话。他想起父亲,想起父亲从黄河里捞出来的那棵树,想起那棵树卖了三十块钱,给家里买了头猪崽。他想起德顺爷,想起德顺爷拉过的纤绳,想起纤绳勒进肩膀的肉里,一步一叩首。他想起黄河上的木船,小小的,破破的,在浑黄的水里颠簸。
他想起孟教授说的“国家的脊梁”。这四个字,他以前听过,但从没想过跟自己有什么关系。现在,他忽然觉得,也许真的有什么关系。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铜铃,握在手心里。铃铛被他磨得越来越光滑了,上面的字迹还是看不清。但他知道,那上面刻的是“平安”。
德顺爷,您放心。我会平安的。我会好好学,将来造大船,造大舰,造咱们中国自己的航空母舰。
他不知道这个念头是从哪来的。也许是从孟教授的话里,也许是从方卫国的酒话里,也许是从林雨燕的那句话里。也许,是从黄河里。
六
十二月,河生收到了林雨燕的信。
信是寄到学校来的,信封上写着他的名字,字迹秀秀气气的。他拆开,里面是两页纸,写得满满当当。
陈河生:
你好吗?我到新乡已经三个月了,一直想给你写信,但不知道写什么。今天终于下定决心写了。
我在河南师大数学系,学校不大,但挺漂亮的。宿舍住六个人,都是河南的,有两个是郑州的,一个洛阳的,一个南阳的,一个信阳的。大家都挺好的,对我也好。
上课有点难,高数跟高中的完全不一样,一开始听不懂,急得哭了好几次。后来慢慢习惯了,也能跟上了。我们老师挺好的,讲课很仔细,不会的可以去问。
你那边怎么样?上海大吧?交大好吧?你学得怎么样?听说交大很严的,你要加油。
前几天,我去黄河边了。新乡这边也有黄河,离学校不远,骑车子半个钟头。我一个人去的,站在河滩上,看着黄河,想起了咱们在洛阳的时候。你记得吗?你走之前,咱们在黄河边见过一面。那天太阳很大,我穿着白裙子,你穿着那件蓝衬衫。
我跟你说了一句话,你还记得吗?
我说了,就不后悔。不管你在哪儿,我都会记得你。你也要记得我。
林雨燕
河生看了三遍。第一遍看内容,第二遍看字迹,第三遍看那些她写的时候可能犹豫过、改了又改的句子。他把信叠好,放在枕头底下,和铜铃、书签、照片、大哥的信放在一起。
那天晚上,他给她写了回信。
林雨燕:
信收到了。我也很好。
上海很大,交大很好。我学的是船舶工程,就是造船。老师说,这个专业很重要,关系到国家的海洋权益。我一开始不太懂,现在慢慢懂了。
高数确实难,我也在努力。英语更难,我连话都说不利索。但我每天早上起来练,已经好多了。
你说你去黄河边了。我也想去。上海的黄浦江也流进海,但跟黄河不一样。黄河是浑的,黄浦江是灰绿的。黄河的水声很大,黄浦江的水声很小。我在黄浦江边站着的时候,听不见水声,只听见船鸣笛。
但我想,水都是一样的。不管在哪儿,都是水。
你在新乡好好的。当老师挺好的,你不是一直想当老师吗?将来毕业了,回洛阳,教学生,多好。
我会记得你的。我说过的话,不会忘。
陈河生
他把信装进信封,贴上邮票,第二天寄了出去。
七
一月,期末考试。
河生紧张得不行。他虽然平时学得认真,但大学的考试跟中学不一样,题量大,难度高,还有很多需要灵活运用的东西。他每天泡在图书馆里,从早到晚,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看书做题。
图书馆是老建筑,民国时候盖的,红砖墙,拱形窗,里面全是木头书架,走在地板上会咯吱咯吱响。河生喜欢这个地方,安静,暖和,到处都是书。他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每天坐在那里,看书,做题,偶尔抬起头,看看窗外的梧桐树。梧桐树的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幅铅笔画。
赵磊也来图书馆,但他坐不住,看一会儿书就要出去抽烟。刘建国也来,他比河生还认真,每天来得最早,走得最晚。张伟不怎么来,他说图书馆太闷,他喜欢在宿舍看书。陈志远偶尔来,来了就坐在河生旁边,问他题。
考试周那几天,河生瘦了五斤。他本来就瘦,这下更瘦了,脸颊凹下去,颧骨突出来。但他不在乎。他只想考好。
成绩出来那天,他去看榜。船舶系一百二十个人,他排第十三。高等数学九十二分,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