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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顿,目光重新投向远处的草原,声音低沉而坚定:“老子打了二十年仗,还从来没去过京师呢,去看看也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近乎笑容的表情。
但那笑容里没有欢喜,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一个习惯了在刀尖上行走的人,忽然被拉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心里既有不安,也有好奇。
李二狗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冯祯重新转过身来,面朝北方。
暮色渐深,远处的草原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只有天边还剩下一抹淡淡的橘红色。黄河的水声在夜色中变得更加清晰,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在轻轻喘息。
他从腰间拔出佩刀,在月光下细细地端详。刀身修长,刃口锋利,刀背上刻着几个字——“绥德卫冯祯”。
这把刀跟了他十年,砍过蒙古人的脑袋,也砍过塞外的荆棘,刀柄上的缠绳已经磨得发亮,但刀身依然雪亮如新。
他将刀插回鞘中,转身走下城墙。
城墙上,哨兵们的身影在暮色中拉得很长,如同一排沉默的石像。远处的草原上,蒙古人的营帐里星星点点地亮起了火光。
明天,他就要离开这里了。
离开他守了五年的偏头关,离开他打了二十年的边防线,去往那个他从未去过的京师。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但他知道,无论是什么,他都不会退缩。
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还有什么好怕的?
......
固原。
曹雄接到诏书的时候,正在总兵府的签押房里批阅军报。
六月的固原,天气炎热,蝉鸣声从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传来,吵得人心烦意乱。
曹雄穿着一件薄薄的绸衫,手里捏着一封从延绥送来的军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军报上说,蒙古小股骑兵最近在边墙附近频繁活动,似乎在试探明军的防线。
曹雄看完之后,在军报的末尾批了几个字——“严加防范,不得有误”,然后将它丢在一旁,拿起另一封。
他今年四十三岁,身材高大,面容方正,颌下蓄着一把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短须,皮肤比冯祯白得多,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看起来更像一个文官,而不是一个武将。
这种气质,和他的出身有关。
曹雄不是从卒伍爬上来的,他的家族在西安左卫经营了几代人,虽然不是什么显赫的世家大族,但在陕西军户中算是有些根基的。
他从小读过书,识得字,写得一手好字,这在武将中是很难得的。
他三十岁那年,靠着家族的推荐和自己在军中的表现,当上了指挥佥事。
之后一路升迁,弘治末年做到了延绥副总兵,署都指挥佥事。
他比冯祯聪明,也比冯祯圆滑。
他知道在军中光靠打仗是不够的,还要会做人。
所以他结交上官,笼络下属,逢年过节该送的礼一样不少,该说的话一句不多。
他在延绥镇的口碑不算好,也不算坏——说他好的人,说他“会办事”;说他不好的人,说他“太会办事”。
他也不在意,在他看来,打仗和做官是一样的道理——活着最重要。
活着才能升官,升了官才能有更大的权力,有了权力才能做更多的事。
但他也不是一个纯粹的投机者。
他懂军事,懂怎么带兵,懂怎么布阵。
弘治年间几次抵御蒙古入侵,他都立了功,虽然不是头功,但也不是可有可无的配角。
他的军功是实打实的,只是不如冯祯那么拼命罢了。
此刻,他手里拿着那封登基诏书,目光在“召边镇总兵官、参将、游击将军,速赴京师朝贺”这一行字上停留了很久。
“京师……”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翘起。
他对京师并不陌生,弘治年间,他曾经两次入京述职,对朝堂上的那些人和事多少有些了解。
他知道内阁的那几位大学士是什么样的人,知道六部尚书各有什么样的脾气。
但这一次入京,和以往不一样。
以往入京述职,他是去汇报军务,是去走一个过场。
这一次,他是奉旨入京“共议边务”——这意味着他有资格在皇帝面前说话,有资格参与朝堂上的决策。
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他等了很多年的机会。
“来人。”曹雄放下诏书,提高声音喊道。
门外值守的亲兵推门进来,抱拳道:“大人。”
“去,把孙先生请来。”
不多时,一个四十岁上下的文士走进了签押房。
此人是曹雄的幕僚孙礼,陕西华州人,举人出身,屡试不第,最终投到曹雄幕下做了师爷。
孙礼此人才思敏捷,心思缜密。曹雄能在延绥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