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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梧桐巷的分岔口,两个人停下来。
一棵很大的梧桐树长在路口,枝叶伸展开来,遮住了头顶的整片天空。路灯的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是碎了一地的星星。
“那我往这边走了。”盛欢指了指左边的路。
“嗯。”萧亦点点头,“我往那边。”
“路上小心。”
“你也是。”
盛欢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萧亦。”
“嗯?”
“你手机号多少?我加你微信。”
萧亦站在原地,看着路灯下的他。深灰色的Polo衫在夜色里显得更暗了,但他的脸在灯光下很清晰——干净的轮廓,明亮的眼睛,嘴角带着一点点弧度,像是笑,又像是没笑,就是心情很好的样子。
她报了一串数字。
他低头在手机上按了几下,然后抬起头,朝她晃了晃手机:“我发了,你通过一下。”
“好。”
“走了。”他摆了摆手,这次真的走了。
萧亦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梧桐巷深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先是长长的,然后越来越短,最后连人带影子一起拐进了一条岔路,看不见了。
她这才转过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她掏出手机。
微信上有一条新的好友申请。头像是水彩画的梧桐巷——她认出来了,那是南城一中校门口的梧桐巷,秋天的版本,叶子是金黄色的。申请备注写着:盛欢。
萧亦站在路灯下,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
她想点“通过”,手指却悬在屏幕上方,迟迟落不下去。不是因为犹豫,是因为她忽然觉得这一刻太珍贵了,珍贵到她想慢一点,再慢一点,把这个瞬间拉长。
三年前的秋天,她第一次在教室里看到他,从后门走进来的样子。两年多的时间里,她只能远远地看。一个月前的书店偶遇,他们说了不到十句话。而今天,他们一起在江边散步,聊了电影,他说要帮她挡狗,说下次一起看电影,说“你加油”,说“路上小心”。
然后他加了她的微信。
她终于按下了“通过”。
通过之后,聊天界面跳了出来。一片空白,等待着她或者他,写下第一句话。
消息框里显示“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好几下,然后停了。过了一会儿,又闪了几下,又停了。
萧亦盯着那几个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原来他也在纠结。
最后盛欢发了一条消息过来:“今天聚会挺开心的。以后常联系。”
很简单,很普通。没有多余的表情包,没有感叹号,没有“哈哈”。就是一句干净的话,像他这个人一样。
萧亦想了想,打了一个“嗯”。发出去之后觉得太冷淡了,又加了一句:“我也是。”
然后她又打了一行字:“你到家了吗?”
过了几秒,盛欢回:“到了。你呢?”
“我也到了。”
“那就好。早点休息。”
“嗯,你也是。晚安。”
“晚安。”
萧亦把手机收进口袋,站在家门口的楼道里,没有立刻进去。
楼道的灯是声控的,她站久了,灯灭了。黑暗里,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很慢,很重,一下一下地敲着胸腔。
她把那根皮筋从手腕上取下来,放在掌心里。黑色的,很普通,在文具店可能五毛钱一捆。可这是盛欢给她的。不是买的,不是借的,是他特意从手腕上取下来递过来的——“给你。你留着吧,我还有。”
她把皮筋重新套回手腕上,摸黑按亮了楼道灯,开门,进去。
客厅的灯没开。父母还没回来。她也不觉得空荡了。以前回到家,面对一室黑暗和寂静,她会觉得冷,觉得这个世界上好像只有她一个人。可今天不一样。今天她心里不是空的,有一团暖黄色的光,像滨江路的路灯,像茶饮店的灯火,一直亮着。
她洗完澡,吹干头发,躺在床上。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盛欢发来一条消息:“对了,你平时喜欢看什么类型的电影?除了文艺片。”
萧亦想了想,回:“什么都看。你推荐的我都会看。”
发完之后她觉得这句话好像有点太直白了,想撤回,又舍不得。
盛欢回:“那我回头整理一个片单给你。”
“好。”
过了几分钟,他又发了一条:“不早了,睡吧。晚安。”
“晚安。”
萧亦关了灯,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黑暗中,她把手腕上的皮筋转了两圈,又转了两圈,然后握在掌心里,闭上了眼睛。
她想起高二那天晚上,她在日记本上写的那行字:“你看月亮的时候,月亮也在看你吗?不,月亮从来看不见地上的人。”
那是她最灰心的时候写的。那时候她觉得,喜欢一个人就是一场独角戏,对方永远不会知道,永远不会在意。
可今天,月亮不仅看见了她,还跟她说“以后常联系”,还说下次一起去看电影,还算着她的奶茶要不要加糖。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像有人在唱一首很轻很轻的歌。
她听着那个声音,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