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钧——!”
远处传来呼喊声。
是监工“石勇”,他抱着一块门板,在洪水中艰难地往这边划。他脸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血流不止,但眼神还亮着。
“石勇!这里!”禹钧嘶声回应。
石勇奋力划过来,爬上树,两人瘫在一起,相对无言。
“大人……”石勇哽咽,“三千人……只剩不到五百……我……我没用……”
“不怪你。”禹钧摇头,声音沙哑,“怪我。怪我太天真,以为能两全其美……结果,两头都落空。”
“那现在怎么办?回阳城?向帝舜请罪?”
“请罪?”禹钧笑了,笑容很苦,“请罪有什么用?死了的人能活过来吗?淹了的田能长出来吗?请罪,不过是我一个人掉脑袋,可百姓……”
他看着茫茫水面,眼神空洞。
“百姓怎么办?这场洪水,至少要淹三个州,十几万人无家可归,接下来是饥荒,是瘟疫,是易子而食……我一条命,够赔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027龙门惊变(第2/2页)
石勇说不出话,只是哭。
禹钧沉默良久,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卷用油布包裹的兽皮。
那是河图洛书。
是三个月前,他在龙门峡勘察时,在古河道里发现的。当时它就躺在干涸的河床上,被一块巨石压着,但完好无损。他认出这是上古之物,但不知怎么用,就一直带在身边。
此刻,兽皮在微微发烫。
他解开油布,展开兽皮。皮上空空如也,但当他手上的血(刚才撞伤流的)滴上去时,金色的纹路浮现了。
不是星图,是……水脉图。
黄河的完整水脉图,从源头到入海,每一处弯道,每一处险滩,每一处适合分流的地方,都标得清清楚楚。图上还有文字,是那种古老的、但禹钧莫名能看懂的文字:
“水之道,在疏不在堵。堵则壅,壅则溃。疏则通,通则久。——风后记”
风后。
第一任守藏人。
禹钧心头一震。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上一任水正)说过的一个传说:上古时期,黄帝身边有个叫风后的智者,精通天文地理,辅佐黄帝统一天下。他留下了一卷“天书”,记载着治国治水之道,得之可安天下。
难道……这就是那卷天书?
“大人,这是什么?”石勇好奇地问。
“是……希望。”禹钧握紧兽皮,眼神重新燃起光,“石勇,我们不去阳城。”
“那去哪?”
“往下游走。”禹钧指向东方,“去灾区,去最需要人的地方。然后,用这卷图,重新治水。这一次,不听谁的,不看谁的脸色,就按这图上说的做——疏!”
“可……可我们没人,没粮,没权……”
“没人,我去找流民。没粮,我去求部落。没权……”禹钧咬牙,“我就不要权!我只要一件事——让黄河不再泛滥,让百姓有田种,有饭吃!谁拦我,我跟他拼命!”
石勇看着眼前这个满身泥水、伤痕累累,但眼神如火的年轻人,心头一热。
“我跟您去!拼了这条命,也要跟您去!”
“好!”禹钧拍拍他的肩,“等水退一点,我们就出发。但现在……”
他看向下游,看向那片被洪水吞噬的土地,声音低沉下去。
“先救人。能救一个,是一个。”
两人在树上等到天黑,水势稍缓,才找了一根浮木,做简易筏子,划向下游。
一路上,他们看见无数惨状。
有抱着孩子尸体发呆的妇人,有跪在屋顶上对天哭嚎的老人,有在洪水中挣扎求救的年轻人。能救的,他们都救。救不了的,只能眼睁睁看着被水冲走。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石勇一边划桨,一边抹泪。
禹钧没回答,只是握紧兽皮,眼神坚定。
他要改变这一切。
用这卷图,用这条命。
不惜一切代价。
夜深了,他们在一处还没完全淹没的高地上岸。那里已经聚集了几百难民,个个面如死灰,眼神空洞。有人生了一小堆火,但没人说话,只有孩子的哭声,和压抑的抽泣。
禹钧走过去,从一个老妇人手里接过一碗浑浊的雨水,一饮而尽。
“老乡们,”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我叫禹钧,是水正。堤是我修的,也是我守丢的。你们要恨,就恨我。要杀,就杀我。”
人群骚动,有人抬头看他,眼神里是刻骨的恨。
“但杀了我,水不会退,田不会干,死人不会活。”禹钧继续说,“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一,杀了我,然后等死。二,跟我一起,治水,重建家园。”
“治水?”一个汉子惨笑,“拿什么治?人都死光了,粮都冲走了,工具都没了……”
“用手,用脚,用命。”禹钧一字一句,“我有一卷图,是上古天书,记载着治水的真法。只要按图做,三年,最多三年,我能让黄河不再泛滥,能让你们有田种,有饭吃,有屋住。”
“凭什么信你?”有人质疑。
禹钧解开衣服,露出胸膛。那里,有一道很深的伤口,是刚才在洪水中被木头划的,皮肉外翻,还在渗血。
“用这个。”他说,“从今天起,我和你们同吃同住,同劳同苦。我走在最前面,我干最累的活,我最后一个吃饭。如果我偷懒,如果我说谎,你们随时可以杀我,我绝不还手。”
他顿了顿,看向所有人。
“但请你们,给我一次机会。也给自己的命,一次机会。”
人群沉默。
许久,那个老妇人颤巍巍站起来,走到禹钧面前,仔细看了看他的伤口,又看看他的眼睛。
“孩子,”她说,“你的眼睛里,有光。我活了六十年,见过很多官,他们的眼睛是死的,是冷的。你的眼睛……是热的。”
她转身,对人群说:“我信他一次。反正,不信也是死,信了,也许还能活。”
“我也信……”
“算我一个……”
“反正没活路了,拼了!”
一个,两个,十个……越来越多人站起来,围到禹钧身边。
火光照亮一张张疲惫但重新燃起希望的脸。
禹钧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谢……谢谢……”他哽咽道,“我禹钧,对天发誓:三年内,治不好黄河,我自刎谢罪!”
“我们信你!”
“治水!重建家园!”
喊声在夜色中回荡,虽然微弱,但像一颗火种,在绝望的黑暗中,倔强地燃烧。
远处,黄河还在咆哮。
但这一次,有人不再逃跑。
而是转身,直面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