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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声。
很大的雨。
铁皮棚被砸得嘭嘭响,水顺着屋檐成片往下淌,铁锈色的水。
临时办公室里,两张拼起来的办公桌占了半间屋,墙上还贴着青石岭灾后重建平面图。
灯泡吊在头顶,黄光被风吹得晃。
每晃一下,桌上的影子就跟着歪一回。
有人站在桌前。
黑皮手套。
右手虎口裂了一点。
裂口不大,但那人一直在握拳、松开、握拳,皮子被撑得越裂越深。
露出来的地方,多了一截。
王昌明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是他!就是他!”
没人理他。
下一个画面,门被推开。风灌进来,吹翻了桌上一沓纸。
两个男人抬进来一具尸体。
尸体的脚上的鞋掉了一只,袜子泡成深灰色,脚面发胀。
衬衫贴在皮肉上,纽扣少了两颗。
袖口浸得透透的,水沿着袖口往下滴。
脸被湿布盖住。
只露出一只手。
那只手垂在桌沿外面,随着被放下来的动作晃了两下。
指骨修长,干净。
被水泡得发白,指甲缝里嵌着淤泥,但看得出来,这是一双不怎么干体力活的手。
苏亦青的指尖抖了一下。
金丝在空气里跟着晃,画面歪了一瞬,又被她稳住。
黑手套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印章,搁在桌上。
那是一枚铜印,落在木桌面上发出一声钝响。
旁边有人低声说:“快点,天亮前要送走。”
另一个声音:“人还没找到,怎么签?”
黑手套男人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轻,轻到雨声都盖不住。
嘴角往上带了一点,气声从鼻子里出来。
“手在就行。”
他走过去,一把攥住那只泡胀的手腕往上拎。
骨节被水泡松了,手腕软得弯出一个不正常的角度。
另一只手把那几根泡白的手指掰开,一根一根按进印泥盒。
旁边那人转过头去,不看。
黑手套男人把那只尸手带到批条上方。
两根戴着黑手套的手指夹住死人的食指和中指,捏在一起,按在纸面上。
顾。
第一笔落下去的时候,尸体的手指碰到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死人的手指不听使唤,每一笔都要黑手套重新调整握姿。
他很有耐心。
一笔写完,抬起来,蘸泥,再落。
怀。
瑾。
最后一笔落下,黑手套拿过印章盖了上去。
红印洇开,渗进纸纹里。
他松开尸体,那只手啪地拍在桌面上,溅出泥水。
画面随着泥水的飞溅渐渐散了。
苏亦青肩上纱布已经洇透了,医生在旁边急得直搓手,被赵哥一个眼神按住了。
前堂只剩铜盆里水面晃动的声音。
小念把脸埋进灼灼怀里,声音闷在布娃娃的棉花肚子里。
“姐姐,那个手好冷。闻起来又冷又苦。”
青玄脸色发青,碧绿竖瞳里的竖线缩得极细。
“借尸签字。”
他咬着牙说了四个字,尾巴甩了一下,抽在楼梯扶手上,木漆崩了一块。
“真够脏的。”
赵哥扶着门框,指节扣进木头里。
他干了二十年安保,什么场面没见过,但刚才那段画面让他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助理手里的笔掉在地上,弯腰捡了两次才捡起来。
“我,我记录完了,应该。”
他翻了翻本子,字迹歪得自己都不认识。
王昌明瘫在椅子里,嘴唇灰白:“是……是七月十九号的晚上。”
“凌晨。对,是凌晨。批条下午送到我手上的时候,墨迹已经干了,印泥也干了。我当时就觉得不对,纸上有股味。水泡过的味!”
铺子里没人接话,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
顾沉渊站在柜台前,一动不动,左手静静地垂在身侧。
纱布边缘渗出的血已经干了,和袖口粘在一起,颜色发暗。
他没有看任何人,视线长久地落在柜台面上那只证物袋上,但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他的眼神焦距并不在那。
良久。
顾沉渊右手搁在柜台边缘,食指指腹在台面上碾了一下。
苏亦青轻轻吐出一口气,这才开口:“这张批条骗的不只是账。”
“签名是死人的手写的。因果就不落在签字人身上。”
她顿了一下。
“它顺着那具尸体的残气,接进了顾家的门位。”
“……十二年前就有人在做这一步了。骗几笔赈灾款只是顺手,真正要做的,是把整条因果债栽到顾家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