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终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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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们没有停下来。不能停。停下来,就可能再也走不动了。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松林。松林深处,有一间茅屋,茅屋前有一方石桌,两个石凳。石桌上放着一壶茶,两个茶杯。一个老人坐在石凳上,穿着一件灰色的道袍,头发全白了,白得像终年不化的积雪。他的面容看起来不过五六十岁,皮肤光滑,没有皱纹,但眼神里有太多太多的沧桑,像是一条流了几千年的河,见过太多的春夏秋冬、悲欢离合。
    空虚子。他看着梅若雪和竹九架着张翀从松林中走出来,目光平静如水。他站起来,走到张翀面前,低头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把张翀从她们手里接过来,抱在怀里。张翀的身体在他怀里很轻,像一片落叶,像一只蝴蝶,像一个睡着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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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父。”梅若雪的声音沙哑,“小翀他——”
    “我知道。”空虚子打断了她,抱着张翀走进了茅屋。梅若雪和竹九跟在后面,但空虚子没有让她们进去。他关上了门,门板很薄,透出昏黄的灯光。梅若雪和竹九站在门外,等。等了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天黑了,又亮了。松林里的鸟开始叫了,一声一声,清脆而悠长。
    门开了。空虚子走出来,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然平静。他看着梅若雪和竹九,说了一句:“他没事了。”
    梅若雪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没有擦,任由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竹九站在她身边,眼眶也红了,但没有哭。她只是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涌上来的情绪压了下去。
    “师父,小翀他——”竹九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醒了。你们进去看看他吧。”空虚子转身走进了松林。
    三人走进茅屋。张翀躺在茅屋里的木床上,身上盖着一床薄被,脸色依然苍白,但比之前好了许多。他的眼睛睁着,看着屋顶的茅草,眼神有些空洞,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梅若雪走过去,坐在床边,握住他的手。“小翀。”
    张翀转过头,看着她。“大师姐。”
    “你感觉怎么样?”
    “还好。”
    梅若雪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了下来。“你每次都说的还好,哪次是真的还好?”
    张翀沉默了一会儿。“这次是真的还好。”
    竹九站在门口,靠着门框,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看着他。她的嘴角微微翘着,但眼眶是红的。“小师弟,你这次可把我们吓坏了。”
    张翀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竹九的声音有些哽咽,“你下次再这样,我直接把你扔山上,让师父管你一辈子。”
    战笑笑眼里泛着泪光:“张翀哥哥,你醒了,我好担心…”
    “没事了,笑笑!傻丫头!”
    傍晚,空虚子坐在松林中的石凳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他在等张翀。张翀从茅屋里走出来,走到师父面前,站定。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师父。”
    “坐。”
    张翀在石凳上坐下。空虚子给他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喝点茶。”张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很苦,苦得他皱了一下眉头。但他没有放下杯子,一口一口地喝着,把整杯茶都喝完了。
    空虚子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小翀,你还记得当初我让你下山时说的话吗?”
    张翀握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记得。”
    “你说给我听。”
    张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背诵一段很久没有温习过的课文:“因为你没有经历过红尘劫。修道之人,必经红尘。七情六欲,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这些你没有经历过,你的修为就是空中楼阁,看着唬人,一碰就倒。”
    空虚子点了点头。“当时你信吗?”
    张翀沉默了一会儿。“不信。我以为师父是吓唬我的。”
    “现在呢?”
    张翀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空茶杯。杯底还有一点茶渍,干了的,褐色的,像一块小小的伤疤。“现在信了。”
    空虚子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是心疼,不是欣慰,是一种更深层的、像是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一样的感慨。
    “小翀,你知道你这次为什么打不过任真子吗?”
    张翀抬起头,看着师父。“他比我强。”
    “他比你强,但不是因为他修为比你高。”空虚子摇了摇头,“是因为他经历过你没有经历过的东西。他年轻的时候,也和你一样,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他输给我之后,去了梵净山,一待就是八十多年。八十多年里,他经历了孤独、绝望、不甘、悔恨、释然——他经历了你能想到的所有情绪。他的修为,是在这些情绪中磨出来的。”
    他看着张翀的眼睛。
    “你的修为,是在山上练出来的。练出来的修为,和磨出来的修为,不一样。练出来的,好看,但脆。磨出来的,不好看,但硬。”
    张翀沉默了很久。他看着松林,看着那些粗壮的、树皮斑驳的松树,看着阳光透过松针洒下来的碎金,看着远处群山在暮色中渐渐模糊的轮廓。
    他想起自己下山以来的这些年——在那个废弃厂房第一次见到凌若烟,云澜别墅里第一次喝到奶茶,南省大学里第一次被人叫“姐夫”,沙乌底的沙漠里第一次被人用崇拜的眼神注视,上京郭家的院子里第一次被人一掌打到吐血。
    他经历了很多,但这些经历,够吗?他不知道。
    “师父,我还要在山上待多久?”
    “翀儿,这一次你的伤势很重,恐怕一时半会好不了!”
    “但是,若烟还在等我回去,她还在受苦!”
    “翀儿,这就是情劫!渡过去你就升华,渡不过去你就陨落!”
    “师傅,您说的太深奥了,我听不懂!”
    “你会懂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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