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街道盖章分户口,冷灶寒窝啃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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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滚烫的泪水砸在户口本上。
    从今天起,她终于不用再挨饿了,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了。她自由了。
    而傻柱,则呆呆地看着自己手里那本被抽走了一页丶显得有些残破的旧户口本。
    他感觉,抽走的不仅是一张纸,更是他活下去的空气。
    「行了,事办完了。」
    何大清看都没看傻柱一眼,把自己的那本揣进兜里,紧了紧身上的破包袱。
    他转身走到何雨水面前,那双粗糙的大手在女儿的肩膀上拍了拍。那力度不大,却透着一个父亲在这个残酷时代里能给的最后一点依靠。
    「雨水,爸走了。」
    何大清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并没有太多的婆妈:
    「钱,你藏好。防着点你那个没出息的哥,也防着点院里那帮禽兽。要是遇到实在过不去的坎儿……」
    他顿了顿,咬着牙说道:
    「去保定找我。」
    说完,何大清没有丝毫的留恋,也没有再看傻柱一眼,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街道办的大门。
    他买了最早的一班火车票,站票。这四九城,这充满算计的四合院,他一分钟都不想多待。
    风雪中,何大清的背影显得有些决绝,也有些孤寂。
    ……
    傻柱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回四合院的。
    他的脑子里就像是塞了一团乱麻,一团浆糊。
    兜里,是那一千块钱的大团结。那是巨款,那是很多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这要是搁在以前,他尾巴能翘到天上去,能直接去八大胡同包桌吃一顿好的!
    可现在,这钱揣在怀里,却感觉不到一丝热乎气,反而像是一块冰坨子,坠得他心慌。
    刚跨进中院的垂花门。
    「哟!柱子回来了?」
    前院,正在倒炉灰的路人甲李大爷,看着傻柱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儿,故意提高了嗓门,阴阳怪气地喊了一嗓子:
    「听大伙儿说,你跟你亲妹妹分家啦?哎哟喂,这可真是西洋景了!这当哥的还没娶媳妇呢,就把亲妹妹赶出去了?这是怕妹妹吃你一口棒子面啊?」
    「你胡说八道什麽!」
    傻柱原本就憋着一肚子邪火,这一下直接被点炸了。他那只完好的左手猛地一指,独眼里射出凶光,仿佛要吃人:
    「你个老东西再满嘴喷粪,信不信老子撕烂你的嘴!你那只眼睛看见是我把她赶出去的?」
    「嘿!你这孩子,怎麽跟长辈说话呢!」李大爷也是个不嫌事大的,把铁杴往地上一顿,梗着脖子回怼:
    「咋的?做得出还不让人说?全院谁不知道你那点破事?自己没本事,整天给寡妇当舔狗,连自个儿亲妹妹的死活都不管!我要是你爹,我非把你塞回娘胎里重造不可!呸!什麽玩意儿!」
    李大爷狠狠啐了一口,提着炉灰桶转身就走,连个多馀的眼神都没给傻柱留下。
    傻柱站在原地,脸涨得像个熟透的猪肝。
    耻辱!
    这他妈的是奇耻大辱!
    他傻柱什麽时候在院里受过这种窝囊气?以前谁见了他不是客客气气喊一声「傻柱」或者「何大厨」?哪怕他动手打人,那也是别人理亏!
    可现在呢?连个半截入土的扫地老头都敢指着他鼻子骂他是个畜生!
    这就是「名声臭大街」的代价!
    墙倒众人推,痛打落水狗。在这个冰冷的现实面前,傻柱终于体会到了什麽叫「千夫所指」。
    「呼……呼……」
    傻柱大口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对面的易中海家。
    易中海家的大门紧闭着。
    自从昨天被何大清收拾了一顿,又传出他贪污的丑闻后,这老狐狸就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连个屁都没敢放。
    「易中海!你个老绝户!老子被你害惨了!」
    傻柱在心里疯狂地咒骂着。要不是易中海一直忽悠他丶洗脑他,他能落到今天这个爹不疼丶妹不爱丶连条狗都不如的地步吗?
    他带着满腔的怨毒,一瘸一拐地走向自己的屋子。
    推开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屋里跟冰窖一样冷。
    由于昨天闹腾了一夜加上一上午,炉子里的火早就灭透了,只剩下一些冰冷的死灰。
    冷锅,冷灶。
    连口热水都没有。
    傻柱习惯性地看向对面的耳房——那是何雨水的屋子。
    以往这个时候,要是他下班回来,哪怕再晚,雨水多半也会在炉子上热着一点棒子面粥等他。虽然经常拌嘴,但那也是个活人的热乎气。
    可现在……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傻柱的心上。
    他眼睁睁地看着何雨水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崭新的丶黄澄澄的大铜锁。
    她看都没看傻柱一眼,动作麻利地将那把大锁挂在了耳房的门鼻上,用力一扣。
    「咔哒」一声。
    死死的。
    这把锁,防的不是贼。
    防的是他,何雨柱。防的是这个曾经跟她血脉相连丶如今却比仇人还可怕的亲哥哥。
    雨水锁好门,背着个旧书包,转身就往院外走。
    「雨水……」
    傻柱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伸出的左手停在半空。
    何雨水的脚步顿了一下。
    但她没有回头。
    她只是冷冷地丢下了一句话,声音像冬日里的冰棱:
    「从今天起,别叫我。我没你这个哥。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说完,她加快了脚步,单薄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垂花门外。
    傻柱站在空荡荡的中院里,像是一尊被风化了的石像。
    他的手缓缓放了下来。
    他终于明白,何大清带走的不仅是户口本,更是切断了他和这个世界最后一丝温情的纽带。
    他成了孤家寡人。真正的丶彻头彻尾的孤家寡人。
    回到屋里。
    傻柱摸黑坐在冰冷的土炕上。
    饥饿感像潮水一样涌来,胃里仿佛有一百只老鼠在疯狂地撕咬。他太饿了,自从昨晚挨打到现在,他水米未进。
    他哆嗦着手,从炕角的一个破木匣子里,摸出了半个乾瘪发硬丶甚至有些长毛的黑面窝头。
    这是他前天从鸽子市上换回来的,平时都舍不得吃。
    他没有生火,也没有热水,就那麽乾巴巴地咬了一口。
    「嘎嘣。」
    窝头硬得像石头,咯得他牙根生疼。那股子发霉的酸涩味在口腔里蔓延,难以下咽。
    但他还是拼命地嚼着,用力地往下咽。粗糙的纤维划破了他的喉咙,疼得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他一只手拿着窝头,另一只手紧紧捂着揣在怀里的那一千块钱。
    那是厚厚的一沓钞票。
    很厚,很有质感。
    可在这漆黑丶冰冷丶透着死气的屋子里,这一千块钱,却买不来一口热汤,换不回一个亲人的笑脸。
    「有钱了……老子有钱了……」
    傻柱一边嚼着发霉的死面窝头,一边发出比哭还难听的惨笑,笑得眼泪纵横,笑得像个真正的疯子:
    「可是……这钱,怎麽就这麽冷呢?怎麽就……捂不热呢?」
    窗外的北风,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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