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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把这笔钱，算了两遍。”梁莹把两张结算单摊在我面前，指尖压住同一个设备编号。
我刚进办公室，外套还没脱。
一张是设备租赁公司的季度结算单，另一张，是那家结算公司发来的债权清单。
编号相同，使用日期相同，金额却不一样。
“差多少？”
“一百二十六万。”
我拉开椅子坐下：“多算了什么？”
“退场设备的租金，还有一笔没有确认过的延期使用费。”
她把第三份文件放过来，设备退场交接单。
有日期，有现场负责人签字，也有出租方的人签收。
我看了一眼：“原公司怎么说？”
梁莹回答：“说债权已经转出去了，让我们跟新债权人谈。”
我靠在椅背上，没马上开口，钱转出去，嘴也跟着甩干净。
以前是供货商来催款，今天变成一家公司，替三家供应商一起催。
真到了哪一笔有争议，反而没人愿意认自己签过的那张纸。
我把交接单拿起来：“先别给他们贴骗子两个字，原件留好，租赁合同、退场记录、以前的对账邮件，放在一起。我们只认能核清楚的账。”
梁莹点头，又翻开另外一页：“钢材那六百八十万，三天后到期，这笔没有争议。”
我点头道：“按时准备。”
梁莹说道：“结算公司要求，我们今天先确认整张债权清单。他们说统一确认以后，可以谈付款优惠。”
我抬眼看她：“先让我认一百二十六万，再给我便宜？”
梁莹摇头：“对方没这么直说。”
我笑了笑：“他当然不会直说。”
我把清单翻到末尾，那里留着一行很小的字。
签署后，视为对所列债权金额、履行情况及付款义务不存在异议。
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一会儿，把笔推远了。
这一笔签下去，退场交接单就得放到后面争。
争不争得回来另说，先得解释为什么明明有异议，还签了没异议。
我说道：“叫肖律师来，今天不谈打折，先谈账。”
梁莹拿起手机，刚走两步，办公室电话响了。
她接通，听了几句，转头看我：“他们的人已经到楼下了。”
我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十五，清单是昨天下午送来的，今天一早，人就坐到门口。
我站起来，慢慢扣好外套：“带到会议室，今天让他们把这张账，念明白。”
对方来了两个人，没有摆架子，也没在门口说难听话。
文件装订整齐，债权转让通知、授权材料、收款账户证明，备得比以前那些人细致。
为首的人看见我，先起身握手：“林总，打扰了，我们是来帮助双方减少结算成本的。”
我坐下，直接说道：“那先把多出来的成本减掉。”
梁莹将设备退场单推过去，对方看完，神色没变。
“我们受让的是原公司确认的应收款，具体使用情况，需要核实。”对方说道。
“可以核实。”
“但这不影响其他债权的履行，贵公司已经收到转让通知，后续应按通知向我们支付。”
“该付给谁，文件确认无误，我们就付给谁。”
我看着他。
“可买了债，不等于买掉我们原来能提的异议。”
对方把交接单放下，笑了一下。
“所以我们今天才来协调。林总，几笔款项分开处理，确实容易发生争议。统一签个结算协议，对大家都方便。”
“方便在哪儿？”
他取出另一份方案，按清单金额打九八折，一次性清偿。
或者，加入他们提供的采购结算服务，现有几笔款项可以延后三个月支付。
我没看九八折省多少，先翻后面的附件，年度服务费，采购额度承诺。
新增主要供应商须经过结算服务方审核。
还有一条，项目公司发生重大融资和股权变化，应事先通知，并按协议取得确认。
我把附件平放在桌上：“上次要买股权，这次要给账期。”
对方没有接话，我指着供应商审核那一条：“我三个月以后还钱，你今天就开始管我从谁手里买货？”
对方回答道：“这是为了评估信用风险。”
我说道：“信用风险可以评估，采购权限不能顺手拿走。”
他脸上的笑淡了一些：“林总，如果没有约束，我们也不可能提供这么长的账期。”
“那就不提供。”我回答得很快。
会议室安静了。
他看了梁莹一眼，又看向我：“贵公司的城中村项目，后续投入不小。我们相信，这三个月资金余量，对项目会有帮助。”
我翻回债权清单：“有帮助，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