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认知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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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洞,喃喃自语:
    “他一直在藏……
    从入盈江第一天,就藏得滴水不漏……
    他等的,就是升旅长的命令……
    升了职,便无需再藏……
    他骗过了父亲,骗过了我,骗过了整个云南……”
    陈三、马三炮垂首而立,大气不敢出。
    他们从未见大公子如此模样——不是愤怒,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良久,龙绳武缓缓抬头。
    恐惧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疯狂的狠厉。
    “原计划不变……”
    他声音嘶哑,一字一顿,毒如蛇蝎,
    “不,加码。”
    陈三浑身发抖:“大、大公子,如今惹他,怕是……”
    “他现在不杀我,是顾念父亲,顾念那点可笑的兄弟情分!”
    龙绳武低吼,面目狰狞,
    “等他连父亲都不顾了,第一个死的,就是我!”
    “去办三件事!”
    他拍案而起,烛火被风压得弯折:
    “第一,昭通!派人潜入,烧他的后勤点、军火库!断他粮草,毁他弹药!”
    “第二,贵州!重金收买黔西土匪、民团、地头蛇!告诉他的部队枪好粮足,抢!袭扰!打死一兵赏百大洋,毁一车赏一千!”
    “第三,舆论!不再说滥杀,就传他拥兵自重,割据西南,不孝不忠,背叛龙氏!用大帽子扣死他,让他永世无法立足云南!”
    陈三、马三炮浑身战栗,躬身领命:“是!”
    二人退去,密室门紧闭。
    龙绳武独对烛火,望着墙上扭曲的影子。
    七天前书房里,那个背脊笔挺的青年;;战报上刺眼的功绩……
    嫉妒与恐惧,如两条毒蛇,狠狠啃噬他的心脏。
    他走到镜前,看着镜中扭曲狰狞的脸,低低地、神经质般笑了起来:
    “四弟啊四弟……
    要怪,就怪你太出色……
    怪你,挡了我的路……”
    烛火爆燃,火星溅在手背,烫出红点。
    他浑然不觉,眼底只剩疯狂的杀意。
    同一夜,翠湖另一侧,龙云书房。
    龙云未眠。
    他也收到了那份绝密电报。
    未召一人,独坐宽大太师椅中。
    书桌摊着电报,旁立一盏孤烛,烛火昏黄,映着他五十载风霜的脸。
    那是掌控云南多年,历经血雨腥风的“云南王”,罕见的茫然。
    他想起不久前,会客室里,风尘仆仆的德国归子。
    他问:“在德国学了什么?”
    青年答:“机械制造。”
    如今才知,何止机械制造。
    那是整建制现代陆军的训练、后勤、作战——是战争的本质。
    他复盘过往。
    归子不久,未要一兵一卒,一枪一弹。
    他曾以为是懂事,是体谅。
    如今才懂——
    不是懂事,是不需要。
    他手中的力量,比云南王麾下任何一支部队,都更精锐,更强大,更……不可控。
    “相机筹措”……
    龙云盯着电报上这四字,嘴角泛起苦涩的笑。
    当初写下,是试探,是纵容,是看他绝境挣扎。
    如今,成了天大的笑话。
    手握两万五千德械精锐,三十门重炮,五十辆装甲车。
    何需筹措?何需协调?何需他这个父亲“尽力”?
    他仰头闭目,手指无意识敲击扶手。
    书房死寂,唯有窗外翠湖夜风,带来潮湿的凉意。
    他想起多年前,那个女人临终的信。
    短短数语,如在耳畔:
    “云郎,啸儿命硬,克父克母。若不能爱,便莫相见。放他走,对谁都好。”
    当初只当怨语,将婴孩送往德国,眼不见为净。
    二十年光阴,弹指而过。
    今夜,在烛火与电报前,他终于懂了。
    不是命硬。
    是命太硬。
    硬到他这个云南王,也压不住了。
    他睁眼,望着跳动的烛火,低声自语,轻得只有自己听见:
    “啸云……
    你究竟是龙家的种……
    还是老天爷,派来收我的人?”
    烛火噼啪一响。
    窗外,深夜如墨,寒意彻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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