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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试放榜前夜。
大明宫,紫宸殿。
殿内没有点多少烛火,昏暗的光线将长孙无忌佝偻的背影拉得极长。这位把持大唐朝政多年丶历经两朝的托孤重臣,此刻正跪在冰凉的金砖上,老泪纵横。
「陛下!」长孙无忌的声音透着一丝凄厉与绝望,「裴肃乃是当年先帝钦定的谋逆逆党!其后裔若堂而皇之登榜入朝,岂不是在打先帝的脸?这分明是养虎为患啊!老臣以先帝灵前的誓言起誓,此子绝不可录用!求陛下削去李宥功名,以正朝纲!」
李治坐在宽大的御案后,冕旒被摘下,放在一旁。他目光深沉且复杂的看着这位自己的亲舅舅。
长孙无忌在赌,赌李治不敢违逆先帝定下的铁案,赌李治还念及最后的一丝舅甥之情。
然而,李治沉默良久后,忽然开了口。
「舅父。」李治的声音非常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丶属于大唐帝王的绝对权威,「裴肃案的卷宗,朕已调阅。舅父确定,当年那些定罪的证据……经得起大理寺的重新审视吗?」
轰!
长孙无忌的脸色刷的一下变得非常惨白,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地发冷了。他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着高高在上的天子。
天子这一句话,轻描淡写,却让人感到十分心惊!这暗示着李治不仅没有被裴肃案的旧帐吓退,反而已经着手复查旧案!长孙无忌最大的噩梦,正在成为现实。
……
翌日辰时,太极殿鸣钟三响。
晨曦万丈,金色的光芒毫无保留地倾洒在太极殿外的丹墀之上。内侍监王伏胜手捧黄绢诏书,站在高高的玉阶上,面向长安内外万千翘首以盼的士子,缓缓展开了那决定无数人命运的圣旨。
全场死寂。王伏胜深吸一口气,尖锐高亢的嗓音穿透了清晨的薄雾,在长安城的上空大声响起:
「门下:永徽六年殿试,策论第一名——国子学生员李宥!赐进士及第,授状元!」
这三个字,令全场无比震惊!
贡院外,数千名举子经历了短暂的死寂后,瞬间爆发出非常巨大的欢呼声!声浪极大,声音传得非常远!
「状元!李二郎是状元!」
明经社的三十二名中榜生员抱头痛哭。马周双膝一软跪在地上,仰天大笑,眼泪肆意横流;魏元忠激动地浑身颤抖,连连拍打着大腿,嘶吼着李宥的名字。寒门士子们在这一刻,终于看到了劈开门阀铁壁的曙光。
李宥站在丹墀之下,穿着崭新的绿袍,头戴进士巾。
他深吸了一口气,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上玉阶,从王伏胜手中接过了那份烫金的敕牒。
他的双手在微微颤抖。这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终于为洛阳别业里苦熬了半生的柳氏,为隐姓埋名十四载的恩师卢熙,为血染长安的裴肃一脉,挣来了一个足以翻身的坚实基石!
大唐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状元郎,在满城的惊叹与关陇门阀的极度惊恐中,诞生了!
……
状元游街,御赐跨马。
这一日的长安城,万人空巷。从朱雀大街到曲江池畔,两旁的酒楼茶肆挤满了探出身子欢呼的百姓。鲜花从二楼的窗口纷纷扬扬地洒下,落在李宥的肩头,落在他清俊却带着几分沧桑的面庞上。
李宥骑着高头白马,白马红缨,缓辔而行。锣鼓喧天中,锦儿骑着一头小毛驴,跟在队伍的后面。她哭得满脸都是泪,一边哭一边抹眼泪,却又忍不住咧开嘴傻笑,逢人便喊:「那是我家二郎。」
游街队伍行至尚贤坊旧址时,李宥忽然一拉缰绳,勒马驻足。
他望着那熟悉的坊门,想起了洛阳城外那座清冷的别业,想起了柳氏在晨光中单薄的身影,想起了她咬着帕子,红着眼圈说的那句:「只可怜我儿,明明是宰相公子,却要被人指着脊梁骨骂……命苦,投了这样的人家。」
他在马背上微微仰起头,迎着初春的阳光,将眼底的酸涩硬生生压了下去。
「阿娘。」他在心中低语,语气十分沉重,「儿子做到了。」
然而,命运的阴霾从未真正散去。
当游街队伍行至崇仁坊的十字街口时,一辆没有任何徽记的素色马车忽然从巷口驶出,硬生生挡在了道路中央。
金吾卫正要上前呵斥,车帘却被一只乾枯的手掀开。
崔夫人那张消瘦而阴鸷的面容,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中。
喧闹的长街瞬间安静了片刻。崔夫人死死盯着马背上意气风发的李宥,眼底闪烁着怨毒的光芒,嘴角却扯出一抹十分难看的笑。
「恭喜状元郎。」崔夫人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令人极度不适的阴冷,让周围的欢呼声为之一窒。
「可别忘了,你的阿耶,如今还在中书省的宰相值房里坐着。」崔夫人死死盯着他,一字一顿地大声说道,「你这个状元,是踩着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