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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庙辩经的余波,比李宥预想的来得更快,也更加凶猛。
次日卯时,天色尚且灰蒙蒙的,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压在长安城上空,看着就像要落下一场大暴雪似的,随时都会被撕裂。
国子学务本坊的大门刚开,明经社的生员们三三两两往学舍赶。
昨日孔庙一战,寒门士气大振,不少人昨夜兴奋得彻夜难眠,天不亮便爬起来温书,恨不得把八段锦的定式刻进骨头里。
然而,他们还没走到丙科学舍,便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喧嚣声惊住了。
国子学正门外,一列身着绿袍丶头戴獬豸冠的官吏在寒风中列队而立。
为首者是一名面容刻板的中年男子,手中捧着一卷明黄绢帛,正与值守的国子学门吏交涉。
「台院来人了?」马周刚进坊门,便被一个急匆匆跑来的同窗拦住。
「不好了马兄!殿院的人说是奉中丞之命,要来拿一个叫李宥的生员!」
马周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变了。他顾不上多问,拔腿便往丙科学舍狂奔。
此刻的李宥,正在学舍内批阅昨夜布置的策论习作。
听到院外的骚动,他搁下笔,微微侧耳。
脚步声很密,很急。
「二郎!」马周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冲进学舍,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因为极度紧张而变了调,「御史台的人来了!说是要宣读弹劾状——弹劾你纠集生员丶扰乱学政!要勒令你即日停学勘问!」
此言一出,学舍内正在温书的明经社生员们齐刷刷抬起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弹劾?」魏元忠猛地站起身,桌上的笔洗被他撞翻,墨水四溅,他却浑然不觉:「这是要断二郎的科考之路!若被逐出国子学,便绝了省试的资格!」
学舍内顿时炸开了锅。生员们有的惊慌失措,有的义愤填膺,有几个性子烈的已经卷起袖子要冲出去理论。
「都坐下。」
李宥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瞬间压住了满室的躁动。
他放下手中的朱笔,不紧不慢地整理了一下衣冠,起身走到铜镜前,将发冠正了正。
「慌什么。弹劾又不是砍头,且看看他们唱的什么戏。」
马周死死咬着牙,攥紧拳头,跟在李宥身后大步走出学舍。
国子学正门前,场面已经僵持住了。
那名御史台来的绿袍官吏——殿中侍御史崔礼,此刻正站在台阶上,面容肃穆,手捧弹劾状,身后四名差役分列两旁。
而在他对面,百余名闻讯赶来的寒门生员,已经将国子学大门围得水泄不通。他们虽不敢公然对抗御史台的威权,却也绝不肯让开道路,一个个梗着脖子,红着眼睛,拦在前面,组成了一堵沉默却坚硬的人墙。
灰蒙蒙的天空下,寒风呼啸着掠过务本坊的坊墙,卷起地上的残雪,打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让开!」崔礼厉声喝道,「尔等阻挠御史台行事,便是抗旨不遵!」
无人后退。
就在这时,人群自动向两旁分开,一个身披玄色大裘的少年从中走出,步履沉稳。
风鼓荡着他宽大的裘衣下摆,猎猎作响,整个人透着一股沉默的威压。
「不必为难这些同窗,他们只是担心我。」
李宥走到崔礼面前,不卑不亢的叉手行了一礼。
「学生李宥,不知侍御史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崔礼冷冷扫了他一眼,将手中的弹劾状展开,声音极其冰冷,一字一顿的当众宣读。
「国子学生员李宥,假借论经辩道之名,纠集百余生员于孔庙前聚众滋事,公然辱骂同窗,藐视学政,其行径严重扰乱国子学规条,有违朝廷崇文教化之本意。今奉御史台之命,勒令该生员即日起停学勘问,移送台院推鞠,在勘问结案之前,不得参加任何学政活动,包括今科春闱省试!」
这道弹劾状,带着一股极强的压迫感,当众悬在了李宥的头顶。
最后那句不得参加今科春闱省试,更是极其沉重,狠狠砸在了每一个寒门生员的心上。
马周再也忍不住,一步跨到李宥身前,挡在他与崔礼之间,声音因为愤怒而嘶哑。
「侍御史此言大谬!昨日孔庙之事,乃是长孙冲率先在孔庙前设驳经擂台,公然践踏我寒门生员的课业文章在先!李二郎不过是应战辩经,以理服人!上千士子亲眼所见,何来纠集滋事之说?!」
崔礼面色不变,只是居高临下的扫了马周一眼,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傲慢。
「辩经可在学堂之中,亦可在师长面前。在孔庙这等圣地门前聚集千人,喧哗鼎沸,将一场经义论辩变成市井泼骂,这不是扰乱学政,是什么?」
他一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更何况,该生员公然拦截吏部侍郎裴炎的官车,以群情裹挟朝廷命官,逼迫主考官当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