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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口无言丶世家子弟洋洋得意之际,一个清朗的声音忽然在讲堂后方响起。
「长孙郎君拿一道连抄都没抄对的废题来刁难人,不觉得有失太尉府的体面吗?」
讲堂内瞬间一静。众人回头,只见李宥不紧不慢地站起身,缓步走到长孙冲的案前,低头扫了一眼那张试题。
「这题中引用的春秋隐公三年君氏卒一节,你漏抄了氏字后的讳字,此其一;其二,题目将公羊传与谷梁传的注解混为一谈,狗尾续貂;其三,你这题眼设在礼之变上,却不知春秋正义第三卷第十二页早有明确定论。」
李宥目光直视长孙冲,声音掷地有声,字字清晰地背诵:「故礼有从轻而至重,有从重而至轻。君氏卒者,非正夫人,故不书葬。此题根本不是死局,破题思路有二:若从左传入笔,当论名分之严;若从公羊入笔,当论微言大义之变。长孙郎君,这便是你引以为傲的世家底蕴?」
死寂。
整个讲堂鸦雀无声。长孙冲脸上的傲慢瞬间僵住,一阵青一阵白,那张试题在他手中变得十分烫手。他怎么也没想到,李宥竟然连春秋正义的卷数和页码都能倒背如流!
「你……你不过是死记硬背罢了!」长孙冲咬牙切齿,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反驳之词,最后猛地一甩袖子,「我们走!」
看着世家子弟灰溜溜的离开讲堂,寒门生员中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
马周激动地走到李宥面前,深深作了个揖。
「二郎学识渊博,我等拜服!只是春闱在即,长孙冲的话虽难听,却也是实情。我等该如何破局?」
李宥看着周围一双双充满渴望与信任的眼睛,沉声开口。
「单打独斗,自然敌不过世家的百年底蕴。但若我们抱成一团呢?我提议,自今日起,我们在国子学内成立一个读书结社,共享经义注解,互批策论诗赋。他们有世家底蕴,我们便集众人之智。这春闱的榜单,我们不仅要上,还要堂堂正正地占上一席之地!」
「好!二郎说的对!我们都听二郎的!」众生员群情激奋,至此,这批寒门学子的心,彻底归附于李宥。
午后,李宥回到学舍。刚坐下不久,阎伯舆派来的小厮便悄悄递进了一张字条。
李宥展开字条,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目光变得无比深邃。
字条上只有寥寥数语:长孙无忌施压,礼部妥协。明年春闱主考官已定——吏部侍郎,裴炎。
裴炎。
李宥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脑海中迅速浮现出此人的履历。出身河东裴氏,长孙无忌的得意门生,为人方正刻板,极重门第。此人在吏部任职期间,曾多次在朝堂上公然驳回寒门官员的升迁文书,理由皆是底蕴不足,难当大任。
长孙无忌这是被叩阙事件激怒了,直接祭出了最大的杀器。有裴炎坐镇主考,寒门生员就算文章写得再好,也绝无出头之日。这是一个针对寒门,更针对他李宥的死局。
李宥铺开一张白纸,提起紫毫笔。
笔尖蘸满浓墨,他在纸上缓缓写下三个名字。
裴炎。
长孙无忌。
许敬宗。
他的目光在这三个名字之间来回游移。长孙无忌想用裴炎这块铁板将寒门死死压住,但这世上,从来没有一块铁板是毫无缝隙的。裴炎是长孙无忌的门生,而许敬宗,如今正是武昭仪手中最疯狂的得力干将,更是礼部尚书,名义上春闱的最高长官。
李宥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提笔,在裴炎的名字旁边重重画了一个圈,然后手腕一转,将那个圈与许敬宗的名字死死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