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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了。
冷风裹挟着雨水特有的泥腥味,瞬间倒灌进温暖的省长办公室。
方浩走在前面。
他手里搭着一条绝对乾燥的纯白毛巾。
高建明跟在后面。
这位堂堂的省人民检察院一把手,此刻狼狈得像一只刚被打捞上岸的落水狗。头发软趴趴地贴在头皮上,浑浊的雨水顺着他发福的脸颊,一滴一滴往下砸。
藏青色的行政夹克彻底湿透。布料犹如一层冰冷的铁皮,紧紧贴在发抖的脊背上。
皮鞋踩在名贵的手工羊毛地毯上,立刻洇出一个个深褐色的水渍。
但他手里,却死死提着一个黑色的铁皮密码箱。指关节因为极度用力,泛出毫无血色的惨白。
「高检,擦擦。」
方浩停下脚步,将白毛巾递了过去。动作利落,挑不出半点毛病。
「今天是元旦。」
方浩语气平缓,声音压得很低。
「外面老百姓都在跨年,您这冒雨过来,受凉了可不好办。」
高建明双手占着箱子。
他没有接那条毛巾。
而是极其僵硬地往前弯了弯腰。
「谢谢方处长。」高建明嗓音嘶哑,像是砂纸在互相摩擦。
「我心里装着火,不觉得冷。」
方浩没再多劝半个字。转身走到一旁的茶水柜前。
拿出一个一次性纸杯,倒了七分满的温水。水汽袅袅升起。
方浩走回来,极其妥帖地将纸杯推到玻璃茶几的最边缘。恰好停在高建明一伸手就能碰到的安全社交距离内。
随后,方浩悄无声息地退出房间。
厚重的隔音门被严丝合缝地拉上。
「咔哒。」黄铜锁舌弹出的轻响,成了屋内最后一个活物发出的声音。
楚风云靠在宽大的真皮大班椅上。
他手里端着那只磨砂保温杯。
没有开口。
没有赐座。
冷冽的目光穿透镜片,犹如实质的冰锥,极其精准地钉在高建明身上。
高建明没有坐。
他不敢坐。
他怕自己湿透的裤子弄脏了那张造价不菲的待客沙发。更怕一旦坐下,那股强撑着走到这里的胆气就会瞬间泄个乾净。
「楚省长。」
高建明终于出声了。嘴唇冻得发紫,上下牙齿不受控制地轻轻磕碰。
他吃力地弯下腰。
双手紧紧攥着提手,将那个沉重的铁皮密码箱,稳稳放在玻璃茶几的正中央。
「咚。」
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金属撞击音。箱底沾着的冷雨,在透明的玻璃面上迅速晕开。
高建明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茶香的空气。粗短的手指搭上金属齿轮。在密码锁上飞速拨动。
「咔哒。」锁舌弹开,声音清脆刺耳。
他双手抠住边缘,猛地掀开沉重的铁皮盖子。
一股陈旧丶发霉丶甚至隐隐带着暗褐色血腥味的纸张气息,瞬间撕裂了办公室里的沉闷。
楚风云的目光缓缓从高建明那张惨白的脸上移开。落入箱底。
里面塞满了信封。泛黄的丶揉皱的丶被透明胶带反覆粘补过的信封。
粗略扫过去,足足有上百封。全是被利器裁开过封口的实名举报信。
「这是什么?」楚风云明知故问。语调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罪证。」
高建明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死死盯着那一箱子旧纸。
「也是我高建明这些年,在这个位子上的耻辱。」
他猛地抬起头。毫不避讳地迎上楚风云极具压迫感的目光。眼底泛起骇人密集的红血丝。
「楚省长,这些东西,烫了我整整三年的手。」
他伸出剧烈发抖的右手。食指隔空点着最上面的一沓信件。
「有黑金市矿区,打手暴力维稳的血案。」
「有青阳市烂尾楼,强拆逼死人命的血泪控诉。」
「还有下面那些穷县城,截留老百姓救命低保金的原始明细。」
高建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的雨水混着冷汗流进眼睛里,刺痛无比。但他连眨都没敢眨一下。
「以前,岭江的政法系统,是李志强的一言堂。」
「他把着人事大权,卡着案件审批。省检察院的公诉科形同虚设。」
高建明咬着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突兀地隆起。
「我手里哪怕攥着铁证,只要敢越过政法委往下批捕一步。」
「明天省检的大门,我就跨不进去!」
「现在,李达海丶刘文华相继落马,李志强心梗躺在重症监护室。」
高建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破音。
「这岭江的天,变了!」
他猛地挺直了佝偻的脊梁。如同一个在泥沼里憋气多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