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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政府大院的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点在灰蓝色的暮色里排成两列。
远处,办公大楼三楼东侧,秘书长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项新荣还在那间办公室里。
签文件丶批报告丶调度省政府办公厅的日常运转。
他不知道一份盖着省委书记批示的人事请示报告,此刻已经进入飞往华都的机要专递通道。
他不知道一个叫周小川的人,已经在西南省清远市的办公室里开始交接。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张椅子上坐着的每一天,都是倒计时。
三天。
也许更短。
楚风云转身回到桌前,拿起下一份文件。
水利厅。冬季农田水利设施维护经费申请。
翻开。红笔。一行一行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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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17。
常委院二号别墅。
楚风云上楼的时候放慢了脚步。
走廊尽头,儿童房的门虚掩着,一线小夜灯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昏黄的,温吞吞的。
两个孩子的呼吸声很匀,一个偏左一个偏右,此起彼伏。
楚星河翻了一下身,被子滑下去半截,露出一截穿着蓝条纹睡衣的胳膊。
楚风云没有进去。站在门口听了几秒,转身走到书房门口。
书桌上搁着一杯菊花茶。
凉透了。杯壁上挂着一圈淡黄色的水渍。
杯底压着一张便签。
李书涵的字——「别太晚。」
三个字。
楚风云把便签揭起来,对摺了一下,放进裤兜。
端起凉茶,一口见底。
下楼。进书房。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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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灯打开。
暖黄光圈罩住桌面。
龙飞的两份跟踪报告丶孙为民的信号分析——三份文件并排摊开。
楚风云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白纸,横放在三份文件下方。
铅笔落在纸面最上方。
「华都。」
一条竖线往下,分出两个分支。
左边——「李达海(未接通)」。
右边——「赵刚(接通·4′31″)」。
「赵刚」下面再分两条线。
一条指向——「停工工地/深夜/三人/文件袋」。
另一条指向——「翠微山庄/白天/一人/47分钟」。
他在「翠微山庄」旁边画了一个向上的箭头。
箭头尖端,没有写名字。
画了一个空框。
然后在「一人」旁边另起一行——「身高180/偏瘦/坐姿端正/无匹配」。
铅笔尖悬在空框上方。
停了四秒。
他翻回龙飞报告的第一页,重新核对时间线。
「14:37离开省厅。14:52到达山庄。」
十五分钟车程。
「14:55进入包间。15:42离开包间。」
进门的时候,对方已经在了。
离开的时候,对方没动。
等他来。送他走。
赵刚是被召见的。
楚风云在「翠微山庄」与空框之间的箭头上加粗了一笔。
这个空框里的人,在赵刚之上。
在李达海的视野之外。
甚至——
在华都那位「老同志」和岭江之间,可能还隔着这一层。
中间人。
如果存在中间人——华都的手,比所有人看到的都长一截。
楚风云把白纸折好,放进抽屉,上锁。
钥匙放回内袋,跟那张写着「2」的便签贴在一起。
关灯。
黑暗里只剩挂锺秒针的声响。嗒。嗒。嗒。
一公里。
永宁路到广和街。
那个人就在那一公里的半径里住着。每天起床,喝茶,看报,散步。偶尔拿出一部手机,拨一个岭江的号码,问几句话。
然后收线,把手机放回抽屉。
继续喝茶。
他大概觉得自己很安全。
退了。散了。隔了一千公里。信号消散在空气里,不留痕迹。
但信号会经过基站。
基站会留下记录。
记录会落到一个叫孙为民的人的桌面上。
楚风云把铅笔搁在桌面。笔身在黑暗中滚了小半圈,碰到文件夹的边缘,停了。
猎场已经圈出来了。
猎物还不知道自己脚下的圈正在一寸一寸收紧。
猎人不急。
等那张48小时后才能铺开的通联图谱。
等省内铁案的每一颗螺丝拧到位。
等那个人忍不住,再往岭江拨一次电话。
每多拨一次——
网就紧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