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biquge3456.com)更新快,无弹窗!
微松了一分。
尼古丁刺激着他濒临崩溃的神经末梢。
那种无处安放的恐惧。
短暂地退潮了一寸。
他不敢看楚风云的眼睛。
目光死死钉在自己脚下的水磨石地面上。
那里有一块不规则的深色水渍。
留置室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周明吸菸时微弱的嘶嘶声。
和烟雾在强光灯下缓慢升腾。
楚风云没有质问他为什麽翻供。
没有追问李达海的指令。
没有施加任何压力。
他只是坐在那把矮了一截的摺叠椅上。
用一种聊家常的语气。
说了一句话。
「你老婆和两个孩子。」
「现在在我们的安全屋里。」
「很安全。」
声音不高。
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刻在骨头上。
周明的身体僵住了。
手指停在了将烟送往嘴边的半途。
一截灰白色的菸灰在菸头上摇摇欲坠。
然后无声地落在了他的裤腿上。
他没有反应。
两只手攥紧又松开。
松开又攥紧。
安全屋。
老婆和两个孩子。
楚风云的声音继续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
没有丝毫波澜。
却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平和。
「你大女儿的书包里。」
「那本数学作业。」
「还差三道应用题没做完。」
周明的瞳孔猛然放大。
双手死死抓住审讯椅的扶手。
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倾。
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
从胸腔里生生拽出了什麽东西。
他知道那本作业。
是妞妞每天放学后趴在茶几上写的。
用那支咬了一圈牙印的铅笔。
一道一道地算。
橡皮屑掉得满桌子都是。
做完的题她会用红笔给自己打勾。
没做完的就翻开搁着。
等第二天放学再写。
三道应用题没做完。
这个细节。
只有亲眼看到那本作业的人才说得出。
不是翻档案能查到的信息。
不是调监控能看到的画面。
而是一个人。
真真切切地站在他家的客厅里。
站在那张铺着格子桌布的旧茶几旁边。
低头看了那本摊开的练习册。
然后把这个微不足道的生活碎片。
记在了脑子里。
带到了这间四面白墙的铁屋子中。
告诉他。
你的孩子。
我见过了。
她在做作业。
她很安全。
周明的眼泪毫无徵兆地涌了出来。
不是一滴两滴。
是整个人被凿穿了闸门。
滚烫的液体从眼眶里成片地往外淌。
流过蜡黄的面颊。
流过乾裂的嘴角。
滴在灰色棉布便装的衣襟上。
晕出一团一团深色的水痕。
他的肩膀剧烈抽动。
喉咙里发出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不敢放声。
只是憋着。
用牙齿死死咬碎。
吞进肚子里。
两名主审官坐在对面。
一动不动。
手中的签字笔悬在记录本上方。
笔尖微微颤动。
他们从事审查工作多年。
见过形形色色的被审查对象。
嚣张跋扈的。
死不开口的。
满口谎话的。
痛哭流涕的。
但他们从来没有见过。
一个人的防线。
被一句关于孩子作业的话。
彻底击穿。
楚风云坐在摺叠椅上。
身体没有前倾。
也没有后靠。
脊背挺直。
双手放在膝盖上。
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周明。
没有趁势逼问。
他只是等着。
等这个被恐惧封锁了太久的男人。
把该流的泪流完。
铁门外。
王立峰站在走廊上单向观察窗的后面。
透过经过处理的单面玻璃。
看着留置室里的这一幕。
他握着保温杯的右手。
微微颤了一下。
不是愤怒。
是一种老纪检人特有的复杂情绪。
他审了一辈子案子。
从没见过哪个省长。
能用这种方式撬开一个人的嘴。
不动声色。
不费一言。
只用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