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天谴瘟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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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祠堂后院摸去。
    后院是祠堂堆放杂物的仓房，门虚掩着。咳嗽声和**正是从里面传来，气息微弱，仿佛随时会断绝。
    石敢用刀尖轻轻拨开门缝。仓房内昏暗潮湿，堆放着破烂的农具和杂物。在角落一堆发霉的稻草上，蜷缩着一个人。一个骨瘦如柴、几乎不成人形的老者，须发皆白，浑身肮脏，脸上、手上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暗红色的、已经开始溃烂的斑疹。他双眼紧闭，嘴唇干裂出血，胸口微弱地起伏着，发出拉风箱般的喘息和断续的咳嗽。
    是瘟疫患者！而且已经到了晚期！
    陆擎和石敢的心都提了起来。他们现在自身难保，虚弱不堪，若被传染，必死无疑。
    那老者似乎听到了动静，费力地睁开浑浊的眼睛，看向门口。当他看到两个陌生、狼狈但明显不是村中之人（也不是那些凶神恶煞的乡勇）时，眼中猛地爆发出最后一点光芒，那是求生的渴望，混合着无尽的痛苦与怨毒。
    “救……救我……求……求你们……告诉外面……不是天灾……是……是人祸……”老者挣扎着，用尽最后力气，嘶声说道，声音如同破旧的风箱，“他们……他们在水井……投……投……”
    话未说完，老者猛地一阵剧烈咳嗽，大口大口的黑血从他口中涌出，染红了胸前肮脏的衣襟。他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最终，头一歪，气绝身亡。临死前，他那双浑浊的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陆擎，仿佛要将未尽的话语和滔天的怨恨，刻印在他的灵魂深处。
    水井……投……
    陆擎如遭雷击，僵在原地。老者的遗言，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不是天灾，是人祸！水井被投了东西？投了什么？毒？能造成如此恐怖瘟疫的毒？
    官府封村……乡勇格杀勿论……冷漠的医官……诡异的瘟瘟疫·爆发……水井被投毒……
    所有的线索，如同破碎的镜子，在这一刻，被老者临死的指控，拼凑出了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这场席卷“张家圩”，可能不止“张家圩”一地的“天谴瘟疫”，很可能不是天灾，而是人为制造、有意扩散的！目的？为了配合朝中的“大清洗”，进一步制造恐慌，削弱地方，甚至……为某种更可怕的阴谋铺路？
    陆擎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汪直、刘太后一党的狠毒与疯狂，远超他的想象！他们不仅要在朝堂上清除异己，还要在地方上制造恐慌、戕害百姓，以达成他们不可告人的目的！这“瘟疫”，就是他们手中的一把刀，一把屠戮百姓、祸乱天下的毒刀！
    “快走！”石敢一把拉住还在震惊中的陆擎，迅速退出仓房，远离那具刚刚死去的、充满疫毒的尸体。此地不宜久留，每一口空气都可能带着致命的毒菌。
    两人匆匆离开祠堂，甚至来不及仔细搜索是否还有其他线索。老者的遗言和这人间地狱般的景象，已经足够触目惊心。
    在村中一口被石板草草盖住的水井旁，他们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痕迹——井口边缘有新鲜的、非自然磨损的擦痕，附近泥土有杂乱的脚印，还有几片不属于村民粗布衣料的、质地较好的深蓝色碎布。石敢用树枝小心拨开石板一角，朝下望去，井水幽深，看不出异常，但空气中似乎隐隐有一丝极淡的、不同于尸臭和焚烧味的甜腥气。
    两人不敢久留，也无力深究。当务之急，是立刻离开这个死亡之地，找到安全的落脚点，弄清楚这场“人祸”的范围和真相，然后……想办法活下去，将这一切揭露出去！
    他们按原路退回芦苇荡，取回藏匿的“证物”箱。离开前，陆擎最后回望了一眼那死寂的、被灰黄烟雾笼罩的“张家圩”，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和刻骨的仇恨。
    这不是天灾，这是赤裸裸的屠杀！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刽子手，用最恶毒的方式，对无辜百姓挥下的屠刀！
    他握紧了怀中那贴身收藏的、来自孤岛的“证物”箱钥匙，又摸了摸怀中那幅标记着“神国”的海图。朝堂上的倾轧，海外的黑影，还有这蔓延在东南大地上的“人祸瘟疫”……所有的线索，正在交织成一张更加黑暗、更加庞大的网。
    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撕开这张网的一角，让阳光照进去，哪怕只是微光。
    “走，去有人烟的地方，但……要小心。”陆擎的声音，因虚弱和愤怒而颤抖，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先弄清楚，这场‘天谴’，到底蔓延了多远。”
    石敢默默背起“证物”箱，搀扶住摇摇欲坠的陆擎。两人转身，再次投入茂密而枯黄的芦苇荡，朝着远离死亡村庄、但同样吉凶未卜的陌生地域走去。
    身后，“张家圩”的灰烟仍在袅袅上升，仿佛无数冤魂无声的控诉。而一场席卷东南、乃至震动天下的“瘟疫”疑云，才刚刚在这两个侥幸登岸的流亡者面前，掀开血腥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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