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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6章憋屈的王景仁(第1/2页)
柏乡。
天还没亮的时候,雾气从野河河面上浮起来,把柏乡城南的整片平原裹了个严实。
龙骧军前阵的一名什长叫赵六斤。
他蹲在行伍最前头,手里攥着一杆长矛。
矛杆是白蜡木的,用了三年了,手心那一截已经被汗渍磨得油光发亮。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弟兄。
十个人的什。
今天站在他身后的只有八个。
另外两个昨晚拉肚子,拉得脱了力,被都头拨去了后队。
八个人,脸色都不太好。
倒不是怕死。
龙骧军的卒子,什么时候怕过死?
可人人都憋着一肚子气。
这口气从大军出汴州那天就憋上了。
“他娘的,一个南边来的降将,凭什么骑到咱们头上?“
这话是昨晚弟兄们凑在火堆旁啃干粮时,队尾的马小毛说的。
声音不大,但什长赵六斤听见了。
赵六斤没吭声。
他是什长,按理该训斥马小毛不许妄议主帅。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心里也这么想。
王景仁。
这名字,他出征前才第一次听说。
说是从南边杨行密那边投过来的降将。
什么来头、打过什么仗、有什么本事……
一概不知。
然后这么个人,就成了他们四万禁军的主帅。
你问问龙骧军上上下下一万多弟兄,谁服?
韩指挥使不服。
这他知道。
李指挥使也不服。
这全军都知道。
连伙夫营的老兵油子都在嘀咕:上头这回是昏了头了。
赵六斤不懂什么叫“用人失策”。
他只知道一件事。
主帅的命令传下来了,下面的人爱听不听。
这仗,悬。
卯时。
传令的号角吹了三遍。
大军渡河。
赵六斤扛着长矛,跟着行伍趟过野河的浅滩。
河水没到小腿肚,六月底的水不凉,但裤脚湿了粘在腿上,走起路来“唧咕唧咕”地响。
过了河,平原铺展开来。
一马平川,连个土包都没有。
极目望去,晋军的旌旗已经亮了。
黑压压的一片。
赵六斤眯起眼看了看。
看不清有多少人,只看见旗帜密得像树林子。
远处传来低沉的号角声。
那声音跟大梁的号角不一样。
梁军的号角是铜角,声音尖亮。
晋军的号角带着一股子闷沉沉的嗡音,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
然后他听见了马蹄声。
不是一匹两匹。
是几千匹。
蹄声汇在一起,像远处滚来的闷雷。
地皮子跟着一阵阵发紧,靴底下隐隐传上来。
赵六斤握紧了长矛。
他不怕步卒。
天底下的步卒打起来,大梁龙骧军谁也不虚。
他怕骑兵。
平原上的骑兵。
“娘的,这片地方连棵树都没有……”
马小毛在身后嘟囔了一句。
赵六斤回头瞪了他一眼:“闭嘴。”
马小毛缩了缩脖子。
两军接阵。
……
两军自卯时接阵。
起初还能看出阵型。
龙骧军的步阵确实是天下一等的。
长矛如林,盾墙如铁。
头排盾手蹲伏如墙,二排矛手架矛斜出,三排弩手平端臂张弩,弦上搭箭,只待号令。
结阵之厚、甲械之利、近战之悍勇,便是河东沙陀铁骑迎面撞上来,也得磕掉几颗牙。
但晋军打的不是阵战。
他们的骑兵从两翼不断迂回。
一支千人队从左翼绕过来佯攻一下,你调兵去堵,他立马撤走。
等你刚把人调回来,另一支千人队又从右翼摸过来了。
不跟你硬碰硬。
就在你阵线的边缘反复试探,找到薄弱处,便猛冲一刀。
冲完就走,不恋战。
拉扯。消耗。找破绽。
前阵的步卒累得气喘吁吁。
累的不是交战本身,而是反复调动。
一会儿往左跑,一会儿往右跑。
铁甲裹在身上,六月的日头毒辣辣地照着。
跑了两个时辰,汗衫全湿透了,脚底板在靴子里泡得发白发皱。
而头顶上方的中军高台上——
北面行营都招讨使王景仁两手死死撑在帅案上,青筋从手背一路暴到小臂。
兜鍪搁在案角。
鬓角的汗水顺着下颌尖砸在舆图上,把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