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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全的后背僵了一瞬。
连李琼都退守巴陵了?李琼是什么人?
说一句湖南第一名将也不为过,手握数千精锐。
连他都不敢在外面撑着了,只能缩回巴陵抱团取暖……
这天,是真的塌了。
沉默又持续了好一阵。
外头的蝉声在暑夜中此起彼伏地嘶叫着,叫得人心烦意乱。
终于,庄绪开口了。
“使君。”
他的声音苍老而沉稳。
在座诸人之中,庄绪年纪最大、资历最深,也最懂得在什么时候该把话摊到台面上来。
“事已至此,属下有一言,不知当说不当说。”
姚彦章看了他一眼:“说。”
庄绪缓缓站起身,走到正堂侧墙上挂着的那幅衡州舆图前,抬手指了指。
“潭州、茶陵已失。岳州自顾不暇。郴州那边张节度虽大破了岭南军,但虔州兵尚未退尽,一时三刻怕是抽不开身。衡阳四面皆敌,粮草不足两月之用。”
他的手指从舆图上收了回来。
“而大王……恐已不在了。”
他转过身,面对姚彦章。
“属下斗胆问一句——如今楚国大势已去,使君打算如何自处?”
自处。
这两个字,把整个堂里的空气都凝住了。
姚彦章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扫过堂中每一张面孔。
面前五个人,五张脸,五种心思。
但所有人心底都在想同一件事……
沉默被陈虎打破了。
“使君,末将有话直说。”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堂中央,拱手行了个军礼。
“末将跟了大王十六年,跟了使君十一年。蔡州杀到湘南,什么场面没见过。末将嘴笨,不会拐弯抹角。就说一件事——”
他深吸一口气。
“大王若当真不在了,楚国也就完了。巴陵那头,许德勋和李琼虽迎回了大公子,可大公子是何秉性咱们心知肚明。”
“一个在道观里清修了好几年的人,镇得住许德勋么?镇得住李琼么?”
“宁国军兵锋正盛,许德勋和李琼被围在巴陵,自顾不暇。大公子那个傀儡,撑不了多久。”
他咬了咬牙。
“末将的意思——使君不如归降刘靖。”
话一出口,堂里的空气立时炸了。
何敬洙猛地抬起头,虎目圆瞪:“你说什么?!”
陈虎转过身面对他,脖子上青筋暴跳:“末将说的是实话!你何敬洙要拿忠义来压我也行!”
“我问你,你能忠给谁?大王不在了!大公子?咱们跟大公子见过几回面?”
何敬洙的手霍然握住了刀柄。
“都给我坐下。”
姚彦章沉声喝了一句。不
高,但那股子不容置疑的威压让两人同时顿住了。
何敬洙松了刀柄,陈虎也退了半步。
庄绪不疾不徐地接过话头。
“陈裨将的话确实直白了些。但斟酌一番,并非全无道理。”
他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两只干瘦的手交叠在膝上。
“诸位想想。刘靖在江西经营多年,根基深厚,又有天雷那等骇人利器。他攻下潭州不过旬日之间,兵力折损寥寥无几。如今坐拥江西全境、潭州全府,兵精粮足到了何等地步?”
他顿了一下,扫了扫四周的面孔。
“反观咱们衡州。一万三千疲兵,粮草不足五十日。四面皆敌,外无援兵。”
“许军使虽迎回大公子,但巴陵自身难保,断无分兵南援之力。张节度在郴州一带尚未彻底了结虔州兵,一时三刻也过不来。”
他压低了声音。
“使君在衡州经营多年,深得将士拥戴。刘靖初入湖南,根基尚浅。他需要本地将领替他安靖地方。使君在衡州的威望与人脉,对他而言是天大的助力。”
庄绪的目光微微一闪。
“到那时候,使君的地位,怕是远不止一州之刺史了。”
话说得极为露骨。
但堂中没人出言驳斥。
因为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庄绪说的是事实。
姚彦章在楚国中的地位,说实在的,并不高。
论军权,他不如李琼。
李琼是马殷帐下第一大将,统率一方。
论实权,他不如许德勋。
许德勋掌着武安军水师两万精兵,洞庭湖上他说了算。
论资历,他不如张佶。
张佶当年是马殷的上官,把留后之位主动让出来的。
光这一桩,就够吃一辈子老本。
甚至连秦彦晖、李唐,也都是一方节度使或一军统帅,权柄比他大得多。
他姚彦章呢?
一个衡州刺史。
打了三十年仗,跟了马殷三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