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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白的胡须在烛光中微微颤动。
“范先生说得有理。月神教在西南经营数十年,若真有十万大军,朝廷不可能毫无察觉。依老夫看,五万已是上限。”
陈垣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看着范离和司空玄都站在一边,便又闭上了,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眉头却还皱着。
徐龙象听着他们的分析,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目光从舆图上收回来,落在自己面前那盏已经凉透的茶上。
“五万也好,十万也罢,只要他们能拖住大秦的兵力,就足够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告诉堂内每一个人。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苦味从舌尖蔓延到喉咙,他没有皱眉,只是放下茶盏,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圈。
范离转过身,面朝徐龙象,微微躬身。
“殿下,月神教要的粮草兵甲,咱们给多少?”
徐龙象沉默了片刻。
烛火在他脸上跳跃,将那张冷硬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先给一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3章徐龙象又支棱起来了?他想和月神教呈南北之势!(第2/2页)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告诉他们,剩下的等他们举事后,再给。”
范离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殿下还没有被逼昏头,知道留一手。
给一半,既能让月神教看到北境的诚意,又不会让北境伤筋动骨。
剩下的等他们举事后再说。
如果举事顺利,自然会给。
如果不顺利,那就另当别论了。
“殿下英明!”范离深深躬身。
徐龙象站起身,绕过长案,走到窗前。
他的步伐很慢,很沉,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像踩在刀尖上。
他推开窗,北境的风灌进来,冷冽刺骨,吹得他鬓角的碎发往后翻飞,吹得他玄黑色的蟒袍猎猎作响。
他望着南方那片苍茫的天际,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那光很冷,冷得像北境冬日里最冷的那场雪,落在手背上,不疼,却冷得让人发抖。
“传令下去,北境全军进入战备状态。粮草、军械、兵马,全部清点造册,随时准备开拔!”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这寂静的镇岳堂中格外清晰,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范离深深躬身。“是!”
司空玄也躬身,灰白的发丝从额前垂下来,遮住了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忧虑。“老臣遵命。”
陈垣与其他几位幕僚齐齐抱拳。“遵命!”
徐龙象望着窗外,望着南方,望着那片他总有一天要踏平的土地。
夜风从窗口灌进来,吹灭了长案上那盏本就摇摇欲灭的烛火。
堂内暗了一瞬,随即又被另一盏烛火照亮,光影明灭,像他此刻的心。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冷,只有恨,只有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快要看到出口的、近乎疯狂的执念。
“秦牧,你等着!”
.......
月神派出的两个白衣女子沿着山路疾行,转过最后一道山坳,停住了脚步。
她们的瞳孔骤然收缩,嘴巴张开,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压抑不住的惊呼!
眼前的山谷不见了!
原本郁郁葱葱的山坡塌陷成一个巨大的深坑,方圆数里,深达数丈!
树木被连根拔起,横七竖八地倒在坑底,有的被拦腰折断,有的被埋进土里只露出几根光秃秃的枝丫!
地面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掌狠狠拍了一掌,陷下去一块巨大的、不规则的疤痕!
边缘参差不齐,碎石裸露,泥土翻涌,像被犁过无数遍!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混着泥土的腥气和树木断裂后流出的汁液气息!
其中一个女子揉了揉眼睛,再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
可眼前的景象没有变,深坑还在,废墟还在,血腥味还在。
她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流声!
另一个女子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坐在地上。
她扶着身旁一棵摇摇欲坠的枯树,指甲嵌进树皮里,才勉强站稳!
两人疯狂地冲下斜坡,滑进深坑。
碎石从她们脚下滑落,滚进更深的裂缝中。
她们在废墟中拼命地扒着泥土,翻着碎石,寻找着那个曾经熟悉的甬道入口!
可入口没了,石门没了,甬道也没了,连一块完整的木板都找不到!
她们翻遍了每一块石头,扒开了每一堆泥土,可什么也没有找到。
没有活口,没有尸体,甚至连一片衣角都没有!
只有那刺鼻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从石缝中、从泥土里、从每一个角落渗出来,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掐住她们的脖子!
第一个女子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瞳孔涣散,嘴里喃喃着:“完了……完了……全完了……”
第二个女子蹲在她身边,抓着她的手臂,指甲陷进她的肉里,声音因恐惧而尖锐:
“怎么办?这下怎么办?!”
第一个女子猛地抓住她的手,从地上弹了起来,声音嘶哑得像从喉咙深处挖出来的:“还能怎么办?!快回去禀报教主大人!”
两人慌不择路地往山坡上爬去。
碎石从脚下滚落,膝盖磕在石头上,鲜血渗出来染红了裤腿,她们感觉不到疼。
头发散开了,衣袍被树枝刮破了,她们顾不上。
她们只是拼命地跑,拼命地跑,像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她们!
月神教大本营,密室。
月神盘膝坐在蒲团上,双目微阖。
她的呼吸已经乱了,从昨夜到现在,她没有合过眼,那丝不安像一条蛇,死死地缠着她的心,越缠越紧。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两个人的,脚步凌乱,跌跌撞撞,像在跑,又像在爬。
月神睁开眼。
门被猛地撞开,两个白衣女子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扑倒在地。
她们的衣袍破了,头发散了,脸上全是泥土和泪痕,膝盖上渗着血,指甲里塞满了黑泥!
月神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人从胸腔里掏出来,扔进了冰窖。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依旧平稳,平稳得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慌慌张张的!”
一个女子抬起头,嘴唇剧烈地哆嗦着,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教主大人!不好了!兵营——兵营没了!”
月神的手猛地攥紧。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嘴唇张开,又合上,再张开,再合上。
那句话在她喉咙里滚了无数个来回,终于挤了出来:
“什么叫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