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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沈昭月开口,裴钰瞬间紧紧将她盯住。
沈昭月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却又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开口,“父亲说此心昭昭寄明月……定是想跟母亲……”
沈昭月话音未落,便被裴钰猛地扇了一巴掌。
她有些惊骇不已地捂住脸,不明所以地看向裴钰。
这句话怎么了?
裴钰的钰字和明月的月发音如此相像,难道父亲不是在用她的名字向母亲表白心意?
沈昭月有些慌了神,下意识转眼看向裴絮等人。
在看见后者眼底的嘲讽之时,沈昭月浑身血液瞬间发冷。
她好像又说错话了。
可她当真不知道这句话哪里不对。
“放心吧,晋阳公主不会再护着她了。”俞怀瑾坐在谢泠姝手侧,微微偏头靠向她,低声开口道。
谢泠姝眉头一挑,下意识追问,“为何?”
俞怀瑾坐着轮椅,为了迁就他,谢泠姝主动靠近几分。
她注意力全在俞怀瑾的话语之上,并未察觉裴宴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渐渐变了味。
“曾经勾引了晋阳公主驸马的那个宫女,名唤月心。”
俞怀瑾淡声开口,唇边染上一抹嘲讽的笑意。
这件事虽是宫闱秘史,可在长安的贵族圈子中并不是秘闻。
月和钰读音再怎么像,可在所有知情人耳中,这月终究不是钰。
沈遇安口中的此心昭昭寄明月,也从来不是寄的裴钰。
谢泠姝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怪不得裴钰忽然翻了脸。
“当年月心背着晋阳公主和沈遇安暗送秋波,事情败露后,便被晋阳公主下令处死。”
“据说,沈遇安亲眼看见了月心断气的场面。”
俞怀瑾声音凉薄,淡淡将事实陈述出来,语气带着些许嘲弄,却不知是冲谁。
谢泠姝微微颔首,回过神来,这才察觉裴宴的视线。
她下意识迎上视线,这才在裴宴嘴角看见一抹咬牙切齿的笑意。
她神色僵住。
这尊醋王。
“好一个此心昭昭寄明月,本宫的好驸马,当真是情深义重!”裴钰将情深义重四个字咬得很重。
她看向沈昭月的眼神,已经没有了从前的慈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杀意更冷的目光。
沈昭月看不懂,却下意识后退两步,“母亲,我听不懂……”
“沈昭月本想靠着这话让裴钰护她,倒是误打误撞踩了晋阳公主最大的雷区。”谢泠姝轻啧一声,语气染上几分揶揄。
她不同情沈昭月。
有今日的下场,都是她自找的。
找到秦丽后,她曾探问过从前沈昭月的生活。
沈遇安虽是憎恶裴钰,可这些年对沈昭月却算是奉上了所有的疼爱。
沈遇安当初也曾高中探花,本该在官场大展拳脚,却没想到,自己被裴钰看上,一朝探花郎,摇身一变成了驸马爷。
他的仕途之门被合上,只能转而步入晋阳公主的公主府。
可他和裴钰根本没有感情,一开始他顾念身份,和裴钰倒也算是相敬如宾。
却没想到,有一日会因为读书,和裴钰的宫女月心有了交集。
裴钰不爱看的诗文月心看,不仅看,还能有自己的见解。
一开始,两人只是如觅知音,相处之下更觉境遇相似。
一个被榜下捉婿断了前程,一个被扣在公主府不得外放。
两人惺惺相惜,渐渐生了不该有的情愫。
只是沈遇安和月心都是识时务之人,知道这样的感情不为世人所容,更不被裴钰应允。
毕竟驸马尚公主,除非公主点头,驸马是绝没有纳妾的资格的。
而裴钰,身为圣上同胞,一向高高在上,断然是不会让沈遇安有别的女人,更不可能应允自己的宫女和自己的驸马搞在一起。
他们一直小心翼翼,将所有心意深埋,从无僭越,但爱意从来藏不住。
裴钰到底还是发现了。
她舍不得杀沈遇安,便只能处置了月心。
只是千算万算没有算到,沈遇安亲眼见到了月心死时的惨状。
裴钰自持身份,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就当是杀鸡儆猴,她要的就是沈遇安的皮囊和人。
至于心,只要没在别人那里,在不在她身上也无所谓。
反正不爱她,也是她的驸马,生生世世都只能刻上她裴钰的名字。
却不曾想,沈遇安亦有自己的坚持。
他假装若无其事,却在裴钰怀孕后,不动声色地给她奉上各样美食,将她府中孩儿喂的异常健康。
胎儿太大,裴钰生产时险些难产,所幸她运气好,虽是伤了生育根基,但到底母女平安。
只是裴钰这边情况紧急,公主府一时间注意力全在裴钰身上。
沈遇安抓住机会,带上早就伪造好的身份文书和路引,将小郡主带上,一路私逃到了荆州。
一开始他也曾动过杀了这孩子,向裴钰示威的心思。
可他苦读圣贤书多年,孔孟之道扎根,他下不去手。
他还是留了沈昭月的性命,借口妻子流亡路上身亡,一个人将沈昭月抚养长大。
这些年,他在荆州一边当着教书先生,一边种地插秧,家中生计全靠他一人维持。
虽然苦些累些,却从没叫沈昭月吃过什么苦。
旁的农家小孩帮着家中做事时,沈昭月只用在沈遇安身边看着,她只消高高兴兴的成长。
若不是顾言述提出要带沈昭月离开,或许他们父女这辈子会在荆州互相依偎度过一世。
但沈昭月却不甘荆州困顿,她听了太多顾言述描述的外面的世界,她想去看看繁华的江南,想去一睹遍地黄金的长安。
只是她的身份是一个雷。
她长得和裴钰太像了,沈遇安不愿有朝一日她的身份暴露于世。
他第一次严厉拒绝了沈昭月,甚至将人关了起来,就为了断了她去长安的心思。
但他没想到,就因为这件事,捧在手上养育十几年的女儿,会拿着他为她锻造的护身小刀,亲手送他上了黄泉。
沈昭月一开始是无辜的。
不管沈遇安和裴钰、月心之间有怎样的纠葛,都不该连累沈昭月。
沈遇安确实剥夺了沈昭月十几年金尊玉贵的郡主生活,可除此之外,沈遇安却也已经将所能给的一切给了沈昭月。
若是沈昭月就知道自己的身份,记恨沈遇安尚且情有可原。
可她不知道。
仅仅因为沈遇安阻挠,她便狠下杀手,甚至冠冕堂皇地将父亲身死的内疚,转嫁到了顾言述头上。
如今落得这般境地,谢泠姝心中生不出一丝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