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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一章曼谷谈判(第1/2页)
程薇发来的见面地点不是写字楼,不是酒店,是曼谷老城区一家开了四十年的船面店。店面夹在两条巷子之间,门脸窄得只能容一个人通过,里面却很深,像一条弯曲的肠道。头顶的风扇吱呀吱呀地转,吹不动凝固的热气。林晚到的时候,程薇已经坐在最里面的桌子旁,面前摆着两碗船面,汤底红得发黑,像兑了血。她穿着一件灰色的亚麻衬衫,袖口挽到手肘,头发用一支铅笔随意挽在脑后。
“坐。面刚上,还没坨。”
林晚在她对面坐下。她没有动那碗面,看着程薇。程薇比她上次见时瘦了一圈,颧骨下面的阴影更深了,但手指很稳,夹起一筷子面,送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她吃面的样子不像一个曾经掌控百亿资本的女人,像一个赶了长路终于坐下来歇脚的旅人。
“你瘦了。”林晚说。
程薇放下筷子。“德丰不要我了,自己创业,不瘦才怪。”
林晚看着她。“你找我,不是为了叙旧。”
程薇端起旁边那杯冰水,喝了一口。“南洋制药是我自己创立的,跟德丰没有关系。德丰的股东对我逼宫,趁韩兆坤败退中国市场的时候把我踢出了局。我现在是自己跟自己干。”
林晚的手指按在桌面上。这家船面店的桌子是老榆木的,桌面被油渍浸润得发黑,摸上去黏糊糊的。“你想要什么?”
“你的药。东南亚的市场,我帮你开拓。利润二八,我二,你八。”
林晚的呼吸停了一拍。二八。程薇不是来谈判的,是来投诚的。她把自己的身段放到了地板上。
“条件呢?”
程薇从桌下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文件袋是牛皮纸的,边角磨损,用一根白线扎着口。“条件只有一个——让我活着。”
林晚没有接那个文件袋。“什么意思?”
程薇解开白线,从文件袋里抽出一沓纸。是医院的诊断报告,全英文的,林晚看不太懂,但她看得懂最后一行的结论——胰腺癌,三期。
“韩兆坤把我踢出去的时候,我已经查出来了。他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没有时间了。”程薇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普通的商业合同。“医生说我还有一年,最多两年。我想在死之前,做一件对的事。”
林晚的喉咙发紧。“你以前做的那些事,都是错的?”
程薇看着她,目光里有林晚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愧疚,不是释然,是疲惫。“错对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累了。斗了这么多年,跟顾城斗,跟韩兆坤斗,跟你斗。我不想斗了。我想在东南亚开一条路,让那些病人吃上药。不是为了赎罪,是为了让我自己觉得,这辈子没白活。”
风扇吱呀吱呀地转,吹不动桌上的热气。林晚拿起那碗船面,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面已经坨了,黏在一起,汤底又咸又辣,呛得她咳了一下。
“二八太低了。四六。你四,我六。”
程薇愣了一下。“你疯了?我给你二八,你非要给我四六?”
林晚放下筷子。“你不是我的对手,也不是我的合作伙伴。你是我的人。你的人,不能亏。”
程薇的眼眶红了。她没有哭,只是低下头,看着桌上那碗凉透的船面,看了很久。风扇吱呀吱呀地转,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又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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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你比你妈狠。”
林晚站起来。“不是狠。是那些花硬。”
她拿起那个文件袋,转身走了。走出船面店,热浪扑面而来,巷子里弥漫着烤香蕉和椰浆饭的气味。她站在门口,眯着眼,看着远处那片被高楼切割成碎片的天空。
手机亮了。是江临川的消息:“谈得怎么样?”
她回复:“签了。四六。她四,我六。她病了,胰腺癌。”
江临川沉默了片刻。“你可怜她?”
林晚看着那行字,没有回复。她把手机放进口袋,走出巷子。她不可怜程薇。程薇不需要可怜。她只是觉得,那些花,不应该只开在南城。它们应该开在曼谷,开在雅加达,开在马尼拉,开在所有病人需要它们的地方。程薇能帮她开到那些地方。她不要命地开,她不要命地帮她。她不能让她白开。
当天晚上,林晚没有回国。她让程薇带她去了曼谷最大的公立医院。医院的血液科病房在七楼,走廊里挤满了人,有病人,有家属,有志愿者。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汗液的气味,混在一起,让人说不清是臭还是酸。程薇推开一间病房的门,里面住着八个病人,都是地中海贫血患者,最小的才三四岁,最大的也不过二十出头。
一个年轻女人从床边站起来,瘦得像一根竹竿,颧骨突出来,眼睛很大。她用英语问程薇:“这是谁?”
程薇说:“这就是沈慧药物的老板。那些花,就是她妈种的。”
女人的眼眶红了。她用双手合十,向林晚深深鞠了一躬。林晚站在那里,没有躲,没有扶。她只是看着她,看着那些躺在床上的孩子,看着那些坐在走廊里的家属,看着那些等在死亡线上的人。
“程薇,我们不是为了赚钱。我们是为了让他们活着。”
程薇点头。“我知道。”
林晚转身走了。她走出病房,走出走廊,走出医院大门。热浪扑面而来,她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那片被霓虹灯染红的夜空。
手机亮了。是程薇的消息:“合同我改好了。四六份,你六我四。明天签。”
林晚看着那行字,回复:“不用改。二八。你二,我八。你活一天,帮我一天。”
程薇没有再回。她知道她看到了。
第二天上午,林晚在酒店大堂签了那份合同。二八分,她八程薇二。程薇签字的时候,手没有抖。她把笔帽盖上,把合同收好,站起来,伸出手。林晚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骨节突出,但很有力。
“林晚,谢谢你。”
林晚松开手。“不是谢我。是谢那些花。”
程薇笑了。那笑容很轻,像船面店门口那盏被风吹动的灯,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林晚上了车,开往机场。她靠着车窗,看着曼谷的街景从眼前掠过。那些低矮的骑楼,那些密密麻麻的电线,那些在路边摊前排队的人群。她想起那些病房里的孩子,想起那些等在死亡线上的人。那些花,会来曼谷的。会来雅加达,会来马尼拉,会来所有病人需要它们的地方。程薇会帮她把那些花种下去。她不要命地种,她不要命地帮。她不能让她白种。
第三百八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