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骡子、马匹、还有几十头骆驼，大部分都挺温顺，低着头跟着人走，蹄子哒哒哒哒踩在空旷起来的青石板街上，声音在渐渐褪去的夜色里传得老远。
可也有不听话的。队伍中间，几头从王家骡马行牵出来的大青驴，不知道是受了惊还是天生倔，死活不肯往前走。
两个战士一个在前面拽缰绳，一个在后面推屁股，那驴子梗着脖子，四蹄像钉在地上一样，就是不动。
“走啊！你个犟驴！”前面的战士急了，用力一拽。
“嗷——呃啊！”驴子被拽疼了，扯着脖子叫唤起来，后蹄还尥了一下，差点踢到后面推它的战士。
“嘿！还敢踢人！”后面那战士火了，抬起手里的枪托，照着驴屁股就是一下子。
“砰！”
“呃啊——！”驴子吃痛，往前窜了一步，但马上又停下，扭过头，翻着白眼瞪人。
旁边一个老兵看得好笑，骂骂咧咧过来帮忙，手里拿着根不知哪儿捡的细鞭子，照着驴腿抽了两下：
“让你犟！让你犟！赶紧走！天亮了还想留在城里过年啊？”
几头倔驴被连打带骂，又推又搡，总算不情不愿地迈开了步子，嘴里还发出不满的哼哧声。
战士们一边赶着它们，一边互相笑骂。
“这驴脾气，比窦头儿还犟！”
“少废话，赶紧走！侯爷都到前面了！”
队伍闹哄哄地，终于把这庞大的牲口群赶动起来，朝着洞开的西城门涌去。
天边，那抹鱼肚白已经越来越亮，晨曦即将刺破最后的黑暗。
走到靠近城门的一条街，路边有些杂货铺、小饭馆。
一个战士大概是觉得既然扮鞑子抢掠，就该做全套，顺手从还在燃烧的火堆里抽出一根火把，笑嘻嘻地就要往旁边一家关着门的绸布店门板上凑。
“你干啥？”王炸头也没回，但声音传了过来。
那战士手一顿，回头嘿嘿笑：“侯爷，咱不是扮鞑子嘛，鞑子抢完了，不都放把火……”
他话没说完，王炸已经转身走到他跟前，抬手就给了他后脖颈一下。
“扮你个头！”王炸骂道，
“你还真把自己当鞑子了？抢完了还得给你烧干净？你咋不再杀几个老百姓助助兴？”
那战士捂着脖子，讪讪地笑，把火把扔地上踩灭了。
“咱们抢的，是范永斗、王登库那帮为富不仁、喝兵血、通敌卖国的王八蛋！是国之蛀虫！但这城里头，除了他们，毕竟还住着别的人。”
他又像是在解释：
“虽然住在这贼窝边上的，估计也没几个好鸟，多少都沾点脏。
可说到底，罪不至死，也没那八家那么该千刀万剐。
咱们把他们的窝抄了，人宰了，那是替天行道。
可要是顺手把整条街、整个堡子都点了，那跟真鞑子有啥区别？
让那么多平头百姓跟着房子粮食一块儿烧成灰？”
旁边的战士听了，有人点头，有人小声说：“侯爷仁义！”
“仁义个屁！”王炸立刻怼了回去，“老子是那讲仁义的人吗？”
他指了指那些寂静的店铺和民居，嘿嘿笑了两声：
“老子留着这些房子，留着这些人，是让他们给咱们背黑锅的！
你们信不信，等天一大亮，城里这些没死的乌龟王八蛋，肯定第一时间就会像闻到屎味的苍蝇，扑到那八家被咱们洗干净的宅子里去！
墙缝地砖都得再刮三遍，死人身上都得扒层皮！
到时候，谁还能说得清，那八家到底是被谁弄死的？家当到底是被谁搬空的？是咱们？还是后来这些趁火打劫的‘自己人’？
嘿嘿，这糊涂账，让他们自己算去！”
周围的战士们愣了一下，随即都乐了，一个个挤眉弄眼。
“高！侯爷实在是高！”
“我说侯爷咋不让放火呢，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这下可好，黑锅有人抢着背了！”
王炸一挥手：“行了，别拍马屁了，赶紧的，出城！天快亮了！”
众人不再耽搁，赶着牲口，加快脚步朝着洞开的西城门走去。
身后，是渐渐被晨光照亮的张家口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