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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戒,练武诵经,这就显得很尴尬。尴尬就尴尬,佛说修行在个人,自己在地方上的小寺庙里修行,只要互不妨碍就好。然而他办事利落,又相貌堂堂,时常被师父派去公办,寺里许多政务杂务他也与其他僧人分摊,从倒灯油到管帐房,虽无心俗务,却渐次高升,正僧说他汲汲营营,俗僧嫌他无趣,这就又尴尬了。
不只这处尴尬,那时他正当年轻,又是个大门派的旁系,也不知多少媒婆搓合姻缘,他只能一一婉拒,初时被说眼高于顶,几年后便被传成有龙阳之癖,混在和尚堆里好作耍。
辩解无用,谁也不信一个俗僧能洁身自好,他只好请求调离家乡。新官赴任免不了接风洗尘,一桌子荤菜好酒,他只能尴尬推却,被问起妻子儿女就说自己一心向佛。对方往往捧腹大笑,以为他是调侃正僧,等发现他确实修行虔诚,又一纸调令将他调往他处赴任,几十年下来,竟就这麽入了堂,当上了正念堂住持,以前那些汲汲营营却不得高升的师兄弟都吹胡子瞪眼问他:「你不说专心修行吗,怎地位子越坐越高?」他只能尴尬笑笑。
老子说的「不争之争,是为大争」大抵就是这麽回事吧?
他本着做事也是修行之心,位子却越做越高,原先想着即便是以俗僧身份死去,毕竟也是僧,也算无愧我佛,不料临到老时,觉见方丈竟然一纸命令,俗僧纷纷还俗。
眼下还好,四院八堂都还是僧人模样,要是觉空首座也蓄发,到时一众俗家弟子里只有自己一个和尚,不又要犯尴尬?
眼看腊月了,再不久便要过年,这天觉闻起了个大早,心情正好,刚踏入正念堂,立即有弟子来报:「觉观首座请住持去一趟观音院。」
那把窝里刀?觉闻一大早的好心情顿时烟消云散。不知道觉观又想着什麽法门刁难自己人,是不是昨日呈上的文书有什麽不清不楚,要被他借题发挥?
毕竟是上司,觉闻即便无奈,也只得去拜见。
意料之外,窝里刀备好茶果点心等着他来,寒暄几句后,窝里刀话锋一转,提了个问题。
「觉闻住持,你剃度四十馀年,你说说,你算正僧还是俗僧?」
觉闻一愣,道:「为少林办事何必分正俗?何况现在也无俗僧,都是俗家弟子了。」
「那你是要还俗,还是继续当和尚?」窝里刀又问。
这不会又是什麽陷阱吧?觉闻心怀惴惴,道:「贫僧不还俗。」
窝里刀点点头:「我以前时常刁难你,过去的事不用再提,你潜心佛法,该知道放下才不执着。」
觉闻唯唯诺诺,只说是首座求好心切,不算执着。
窝里刀继续说着:「我今年七十有馀,彭老丐六十五便告老,我现今已然太老,也不跟你兜兜转转,便直说了。方丈要我归休,想拔擢你当观音院首座。」
觉闻讶异:「怎地如此突然?」
「方丈在谋划大事,我不清楚他在谋划什麽,但显然方丈觉得我碍事。」窝里刀叹道,「年后方丈便会颁布法旨,我告老还乡也不妨碍他,只是我要你想想,到底是少林重要,还是佛重要,你心底到底是个正僧,还是个俗家弟子?」
这问题何止觉观问过,觉闻自己就问过自己数百次。自己一心向佛,可正僧不见容,俗僧中不少人与他交情匪浅,他也断不可能如其他正僧一般与俗僧泾渭分明。
「佛在心,不在正俗之分。过去是老僧执着了,如今一了百了,反倒想得清楚些。」窝里刀叹气,「我知你畏惧觉空,但往后的日子里,望你多帮着方丈些。觉闻,正俗之争只是一时,佛才是长久,毁佛之罪,永坠无间,望你三思。」
觉闻忙起身恭敬道:「弟子不敢。」
觉观点点头,不再说话。
※
夜里,觉见方丈并未就寝。子时,他再次来到慈光塔,塔中明亮如白昼。
他一路行至塔顶,一名束发青年正等着他,见了他连忙起身,双手合十行礼。
「弟子明不详见过方丈。」
觉见点点头:「咱们再把计划重新推敲推敲。」
明不详恭敬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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