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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不去的、深沉的忧郁,甚至……是绝望。
更重要的是,那琴声……
叶挽秋屏住呼吸,侧耳细听。琴声是从楼上传来,具体是哪一层、哪个房间并不清楚。弹奏者的技巧依旧无可挑剔,每一个音符都清晰准确,但旋律却支离破碎,时断时续,仿佛弹奏者心绪极度不宁,无法连贯地完成整首曲子。而且,在那完美的技巧之下,叶挽秋再次捕捉到了那种熟悉的、细微的颤抖——不,这次不仅仅是颤抖,那是一种近乎痉挛的紧绷,是琴键被用力按下时发出的、带着压抑怒气的重音,是快速跑句中偶尔出现的、不和谐的错音,是绵长乐句结尾处,那戛然而止的、如同被无形之手扼住喉咙般的停顿。
这琴声,比开学典礼那天听到的,更加……混乱。更加……痛苦。仿佛弹奏者正用尽全力,将某种汹涌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情绪,强行压制在看似流畅的旋律之下,却终究力不从心,让那痛苦从指尖的缝隙中,丝丝缕缕地泄露出来。
是苏浅。叶挽秋几乎可以肯定。这种技巧,这种风格,这种隐藏在完美之下的、濒临崩溃的脆弱感,只可能是她。
她在这里。在音乐学院的某间琴房里。在傍晚无人的时刻,独自一人,用琴声宣泄着无人能懂、也无人可诉的情绪。
叶挽秋站在原地,一时不知该离开,还是该做些什么。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转身离开。苏浅的情绪,苏浅的世界,与她无关。她已经把东西送到了,职责已尽。窥探他人的痛苦,并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事情,也对她毫无益处。
但她的脚,却像被钉在了原地。那琴声如同无形的丝线,缠绕着她,将她拉向那个声音的来源。那琴声里的痛苦是如此真实,如此汹涌,让她无法简单地置若罔闻。而且,她想起了下午在“隅里”,苏浅最后看向顾承舟时,那双空洞绝望的眼睛。她现在独自一人在琴房里,弹着这样支离破碎的曲子……
犹豫只持续了几秒。叶挽秋深吸一口气,终究还是无法说服自己就这样离开。她没有走向楼梯,而是转向了大厅另一侧的布告栏。那里贴着音乐学院的楼层分布图和教室安排。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寻找着琴房的位置。
琴房主要集中在三楼和四楼。她记下大概位置,转身,脚步很轻地,走上了铺着暗红色地毯的旋转楼梯。越往上走,那琴声便愈发清晰,也愈发……令人心悸。那不再是完整的、表达忧郁的《夜曲》,而更像是一种情绪的宣泄,音符混乱地堆叠,时而激昂如暴风骤雨,时而低回如泣如诉,时而又突兀地陷入死寂,只剩下手指重重砸在琴键上发出的、沉闷的钝响。
叶挽秋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她放轻脚步,循着琴声,来到了三楼。长长的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两侧是一间间琴房,大部分房门紧闭,门上小小的玻璃窗后透出灯光,隐约传出各种乐器的练习声。但那令人揪心的、混乱的钢琴声,从走廊尽头那间最大的、门上标着“排练厅(钢琴专用)”的房间传来。
她走到那扇厚重的木门前。门没有关严,留着一条缝隙。琴声毫无阻碍地从门缝里流淌出来,更加清晰,也更加……刺耳。那已经不能称之为演奏,更像是一种失控的、带着自毁倾向的宣泄。
叶挽秋站在门外,手放在冰凉的木门上,犹豫着。从门缝里,她能看到排练厅内部的景象。房间很大,有一架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三角钢琴摆在正中央,沐浴在从高大的窗户投进来的、最后一点昏黄的暮色里。一个纤细的身影,穿着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和浅蓝色牛仔裤,背对着门口,坐在琴凳上。她的肩膀紧绷,手臂的每一次挥动都带着一种近乎狰狞的力度,重重地砸在黑白琴键上,发出不成调的、刺耳的噪音。
是苏浅。只有她一个人。
叶挽秋的呼吸微微一滞。眼前的景象,比下午在“隅里”那短暂的失态,更加触目惊心。那个在台上优雅得体、美丽得如同瓷娃娃的女孩,此刻像一个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在用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对抗着无形中束缚她的东西。
她正想后退,悄无声息地离开,不去打扰,也不去窥探这显然属于极度私密的崩溃时刻。但就在这时,苏浅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双臂无力地垂落在身体两侧,肩膀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然后,她将脸深深地埋进了撑在琴键上的双手里,整个背脊弯成一个痛苦的弧度,开始无声地、剧烈地颤抖。
没有哭声。至少,叶挽秋没有听到任何抽泣的声音。但那种无声的、压抑到极致的颤抖,比嚎啕大哭更让人感到窒息和……心酸。
叶挽秋放在门上的手,微微收紧。她应该离开。立刻,马上。这不是她该看的,也不是她能介入的。
然而,就在她准备抽回手,悄悄退开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散落在钢琴谱架旁、地板上的几页乐谱。那不是印刷精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