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就是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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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问一个问题。”苏茵茵放下粉笔，双手轻轻撑在讲台上，“朱自清写他的父亲，为什么偏偏要写父亲的背影，不写他的脸，不写他的眼睛？”
    教室里安静了下来，孩子们露出思索的神情。
    一个扎马尾的女生犹豫着举起手：“因为……父亲送他上车的时候，他已经是大人了，两个人面对面可能会不好意思，只有在转身的时候，才能好好看看他。”
    苏茵茵点了点头：“说得好。还有谁要补充吗？”
    坐在靠窗位置的一个瘦高个男生接了话：“老师，我觉得写背影，是因为父亲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怕流露出伤心的样子，让孩子心里不好受。”
    “你从哪里看出来的？”苏茵茵追问了一句。
    “就是那个……”男生低下头翻了一下课本，“‘他再三嘱咐茶房，甚是仔细，但他终于不放心，怕茶房不妥帖，颇踌躇了一会。’这里，他明明很操心，嘴上却不说，非要在临走前去买几个橘子，用行动来表达——但行动他也不好意思让儿子看见，所以就只剩一个背影能看了。”
    苏茵茵看着他，眼里露出一丝赞许的目光：“很好。你读得细。”她转身从粉笔盒里抽出一支新的粉笔，在黑板的题目旁边写下两个词——“含蓄”与“承担”，“朱自清的父亲表达爱的方式，不是挂在嘴上的，而是体现在无声的行动上的，是含蓄的。而这种含蓄的背后，是一种承担——他端着那袋橘子爬过月台，是他能为自己已经长大的儿子做的最后一件事。”
    她说完这段话，教室里安静了片刻。
    苏茵茵目光落在一个坐在最后一排的男生身上——叫周小海，他正望着窗外远处的山影出神。她没有点他的名字，只是顺着他的视线朝窗外看了一眼，又平静地收回目光，接着往下讲。
    “大家看这一段：父亲戴着黑布小帽，穿着黑布大马褂，深青布棉袍，蹒跚地走到铁道边……”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一句一句地读下去。孩子们跟着她的朗读，想象着那个笨拙、肥胖、行动迟缓的父亲，努力爬上月台、为儿子买橘子的背影。读到最后一句“我的眼泪又来了”时，教室里一片安静，有几个女生眼圈红红的。
    苏茵茵放下课本，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朱自清写这篇文章的时候，父亲已经去世了。他是在回忆里重新看到这个背影的。有些事，要等隔了很远很远回头再看，才看得清它的重量。所以，趁你们现在还小，多看看你们身边的人——看看他们的背影，看看他们为你做那些也许不起眼的事。不要等到长大了，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忘了好好看一看。”
    她停了一下，看了一眼窗外的远山，阳光正照在校园里那棵刚抽出新芽的老槐树上。她收回视线，轻声说：“同学们，父母在你们身边的时候，你们可能不觉得什么，甚至有时会烦他们的唠叨。但你们知道吗？许多山里的孩子，他们的父母为了生活，不得不离家去很远的地方打工，一年只能回来一次。他们能看到的，也只是父母背着行囊离家时那个背影。”
    教室里静默无声，孩子们都静静地看着她，一双双眼睛里有亮晶晶的东西在闪动。
    “好了，继续上课。”苏茵茵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过多停留，她翻到下一页，“我们来看第二段……”
    阳光从窗外缓缓地移过讲台，移过孩子们的书桌，移过他们专注的面容。这一节课很快就到了尾声。
    下课铃响起时，苏茵茵合上课本，没有再留作业。她只说了一句话：“今天回去，好好看看你的家人。也许他们没有为你爬月台买橘子，但他们一定为你做过一些事，以前你没有留意过。”
    孩子们收拾好课本，陆续走出教室。周小海最后一个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又停住脚步，转身看着她，像是想说什么话，犹豫了一下，最后只轻轻地喊了一句：“苏老师，谢谢你。”
    苏茵茵朝他笑了一下：“快去上课吧，下节课好好听。”
    他点了点头，转身跑出教室。
    苏茵茵站在空荡荡的讲台上，低头看了看黑板上那个还没有擦掉的“背影”二字，拿起黑板擦，轻轻把它擦去。粉笔灰在阳光下飘散开来，像一场极细的雪。她放下黑板擦，拿起教案，走出了教室。
    阳光照在她身上，满操场都是春日的亮光。
    下午的日光斜斜地照在星辰山初中部门口，苏茵茵换了一双—old的解放鞋，把裤脚挽到脚踝上方，手里拎着一把修剪树枝的旧剪刀，站在操场边等学生们集合。
    今天下午的劳动课，她要去看看自己承包的那片小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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