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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郁少豪从厕所里出来。
他脸色惨白,走路都打飘,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
随后他看了一眼桶里的东西,又看了一眼他爸。
郁瑞成的脸上已经有了血色,不是那种苍白的假粉。
是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真红润。
郁少豪看见李宇还在床边守着,没有半点嫌弃。
这个画面,比刚才神乎其神的针法更扎人。
他爸最狼狈的时候,亲儿子跑去吐了。
老板却站在那里,手都没缩。
“李总……”郁少豪蹲在地上,仰头看着李宇。
“这辈子大恩大德,我不知道怎么报……”
“以后腾浪的事,我这条命顶上。”
“先把桶端走。”李宇没回头。
“少来江湖那套,你先把自己那三秒钟的毛病治好再谈卖命。”
郁少豪刚酝酿出的情绪,当场碎了一地。
葛医生差点笑出声,又赶紧憋回去。
李宇让郁少豪把那桶灾难现场搬出房间。
护士推门想进来清理,刚一开门,味儿扑过去。
两个小护士脸都绿了,郁少豪赶紧接过清理工具。
“我来,我来。”
他硬着头皮把污物处理掉,回来时人都虚了。
“哥,我以后再也不嫌我爸打呼噜了。”
李宇没理他的碎嘴。
治疗还没完,真正麻烦的是胸腔那团积液和淤血。
靠排毒只能卸掉一部分,剩下那团东西,得打出来。
但在那之前,还有一步,李宇逐一拔下剩余的银针。
拔出最后一根针的时候,针尖带出一点暗红。
他用酒精棉擦掉。
每拔一根,手指在穴位上按住两秒,又是一股热从掌心传过去。
不是针在输送了,是手。
李宇站到床头,双手五指并拢。
掌心贴上郁瑞成后背的几个穴位。
这次没用针,热量从掌心送进去。
郁瑞成整个人一颤,他觉得后背像被热毛巾铺开。
那股热顺着脊柱往下走,又绕回胸口,沿着经络扩散开来。
经过胸腔的时候,堵在肺底的那团闷,开始松了。
郁瑞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舒服……”他躺在床上,眼角挂着泪。
“像是胸口压了三年的一块石头,一下子掀掉了。”
“还没完。”李宇把手收回来。
他让郁瑞成侧身趴好,郁瑞成现在对他已经没有半点怀疑。
让趴就趴,只是肋骨一动,疼得牙关打颤。
李宇站到床边,右手握拳。
“最后一步,忍着点。”
郁少豪看见那个动作,人又紧张了。
“李总,你这是干啥?你不会要打我爸吧?”
话音没落,李宇右拳砸在郁瑞成后背心上。
“砰!”实打实的一拳。
力道穿透肌肉层,传到胸腔深处。
“你干什么.......”
“爸!”
郁少豪冲上来想拦。
李宇反手按住他肩膀,轻轻一推。
一米八三的壮小伙,直接退到墙边撞上。
“别添乱。”
“哥,那是我爸,不是沙袋!”
“我比你清楚。”李宇冷声道。
第二拳紧跟着落下,位置往下移了半寸。
这一拳比第一拳更重。
郁瑞成身体弓起来,喉咙里发出怪声,嘴巴大张。
“噗——”
一大口东西从喉咙里喷了出来,吐进床边的盆里。
不是吐饭,不是吐水。
是一团黄红黑三色相间的浊物,带着肺底积液和陈年淤血的酸腥味,啪地溅在盆沿和地板上。
紧跟着又吐了一口,比第一口少,但颜色更深更黑。
郁少豪看得头皮发麻,葛医生却往前冲了一步。
他看见盆里的东西,眼珠子差点瞪圆,老花镜险些从鼻梁上滑下来。
“这是……积液和淤血!”
他干了四十年中医,没见过这种排法。
吐完了,郁瑞成大口大口喘着气。
每一口气吸进去都是畅通的,没有堵,没有痛。
没有那种喘半天吸不满的窒息感。
那种从胸口到嗓子眼的闷堵,全没了。
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用左手按了按胸口。
“不闷了……真的不闷了……”
郁少豪瘫坐在墙角,看着地板上那摊东西,整个人傻了。
郁瑞成趴在床上,眼泪混着汗往下掉。
一个练武半辈子的男人,硬撑着被人打断手都没哭过。
现在哭得肩膀直颤。
“李总……”
“我郁瑞成这条命,是您捡回来的。”
他左手颤抖着朝李宇伸过来,李宇握住了他的手。
老爷子的手指冰凉但在迅速回温,关节处还带着石膏绷带的硌手感。
“谢谢你……李总……”
声音沙哑,尾音都碎了。
一颗泪从他右眼角滑下来,顺着皱纹淌进鬓角的白发里。
李宇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活动了一下手腕,摘下手套丢进垃圾桶,拿纸巾擦了擦手指上的酒精残渍。
“谢什么,你是我的人,我的人不能让别人打。”
“命先留着。”他走到门口,扭头看了郁少豪一眼。
“肋骨骨折和手上的伤,交给吴主任他们处理,消炎挂水正常走。”
“积液排了七八成,剩下的身体会自己吸收,十天八天,能下床。”
郁少豪蹲在地上,两只手捂着脸。
不知道是哭还是笑,肩膀一抽一抽的。
“你的事不急,等你爸出院了一起治。”
李宇的语气忽然松了半拍。
“三个月,包你满意。”
而葛医生没再去看桶也没再去看地板。
他拿起听诊器,亲自上前,听郁瑞成的肺音。
越听,脸越怪,原先左下肺那片杂音,少了一大半。
他把听诊器从耳朵上摘下来,攥在手里,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这哪是针灸?这简直把胸外科的活抢了。
病房门外,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吴主任带着两个会诊医生回来了。
他手里还拿着方案单,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手术路径和风险评估。
刚推开门,脚步就停住了。
郁瑞成半坐在病床上,脸色红润,呼吸顺畅。
盆里还放着那团让人发麻的脏物。
地板上也有些没来得及清理干净的痕迹。
吴主任手里的方案单慢慢垂了下去。
他看了看郁瑞成的脸色,又看了看盆里那团东西,最后看向站在门口的李宇。
整个人定在原地。
“谁能告诉我……”
吴主任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从医三十年都没有过的茫然。
“刚才这半小时,病人身上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