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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宇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目力所及全是黑压压的山头和田野，连个路灯都没有。
他笑了一下。
“你看到的是官帽子，我看到的不一样。”
“你看什么？”
“我看的是地。”
李宇往前指了指，手指从东划到西，又从南扫到北。
“这片黑的，以后会亮。”
“我要在这建药厂，建商场，建学校，建医院。”
“路修到哪，灯就亮到哪。”
他收回手，语气很随意。
“以后我三个儿子一人分一块，闺女要是想要，再给她圈一块。”
陈玄真嘴角抽了一下。
这人的口气，跟分自家菜园子似的。
两个人正聊着，李宇的手机响了。
不是微信，不是短信，是来电，号码陌生，没存过。
李宇没急着接，看了两秒。
手机响了第四声、第五声、第六声，对方没挂。
第七声的时候，陈玄真无意中瞥了一眼屏幕。
他的脸变了。烟盒从手里滑了出去。
掉在石头上弹了两下，他连捡都忘了。
“你等等！”
陈玄真一把按住李宇拿手机的手，声音拔高了半截。
“这个号码你从哪来的？”
李宇看他：“不认识，陌生号。”
陈玄真盯着屏幕上那串数字，喉结上下滚了两遍。
他的表情很复杂，有震惊，有茫然，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
“这是我姐夫的号。”
李宇的手指停在接听键上方，没按下去。
“你姐夫？”
陈玄真的声音压到了最低，低到小马和小张在三米外都听不见。
“对，他还是是江宁州督查官。”
“而之前你提到的方启明是副州督查官，是我姐夫的手下。”
李宇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没动。
陈玄真的脸色变了好几个来头，嘴唇抿成一条线。
“你确定是你姐夫？”李宇问道
“我亲姐夫，赵修民，江宁州督查官。”
陈玄真的喉结上下滚了一遍。
“这号码他只给家里人用，外面没人知道。”
“他怎么会有你的手机号？”
李宇也没想通，他跟江宁州督查官八竿子打不着关系，连面都没见过。
手机还在响，第八声了。
陈玄真催他：“接啊，你倒是接啊！”
李宇按下免提。
“喂。”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传过来。
不急不躁，但能听出底下压着一股子激动。
“请问是李宇李先生吗？”
“我是，哪位？”
“我叫赵修民，之前在高速公路上，是你救了我爱人和孩子。”
李宇的脑子咔嗒转了一下。
高速公路，孕妇大出血，羊水栓塞，灵丹。
那个满脸是血、举着国旗拦车的中年男人。
那张被他随手塞进裤兜、一直没拿出来看的名片，原来是他。
“赵先生，母子还好吧？”
“好，特别好！”
赵修民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半截，克制了好几天的情绪全涌上来。
“孩子六斤四两，白白胖胖的，我爱人恢复得也很快。”
“医院做了三次全面检查，各项指标全部正常。”
“主治医生说这是他从业二十七年见过最不可思议的病例。”
“羊水栓塞的存活率不到百分之二十，我爱人不光活了，血液里的羊水成分还在自行分解。”
“他们查不出原因，但我知道。”赵修民的声音压下来了。
“是你，你在担架旁边往她嘴里喂了东西。”
“当时我受了伤，意识模糊，但我看见了你的手。”
“是你的手伸到她嘴边的。”
李宇沉默了两拍，那天他自认为动作够隐蔽。
没想到赵修民在半昏迷状态下还是瞥到了。
“赵先生客气了，当时情况紧急，是急救医生的功劳。”
“我也没帮上什么忙，就是搭了把手。”
赵修民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笑里带着鼻音。
“李先生，你不用瞒我。”
“我在这个位置坐了十几年，什么事查不出来？”
“你的直升机、你的安保团队、你封锁高速出口用了五分钟。”
“这些我全查过了。”
“我找你找了好几天，名片塞给你那一刻我就记住了你的脸。”
就在这时候，陈玄真没忍住。
他凑到手机跟前，嗓子里挤出一声：“姐夫？”
电话那头顿住了。
“玄真？”
赵修民的语气变了，惊讶里夹着困惑。
“你怎么跟李先生在一起？你在哪？”
陈玄真挠了挠后脑勺，往地上瞟了一眼。
林家昭一家三口还躺着，哼哼唧唧的动静顺着山风往四面散。
“姐夫，说来话长。”
“我今晚借了一百二十个兵，把盯了两年的赌窝给端了。”
“三个点位同时封的，人赃并获，一个没跑掉。”
“线索是李宇提供的，外围也是他帮我清的。”
赵修民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你说的李宇……就是救你姐的那个李宇？”
陈玄真这回真愣住了。
他扭头看着李宇，嘴巴开了又合，合了又开。
高速公路上救的孕妇，是他姐。
羊水栓塞九死一生，是李宇从鬼门关拽回来的。
六斤四两的小外甥，是因为李宇才能平安落地的。
他今天看着李宇三拳砸碎混凝土石板的时候，只觉得这人不是普通人。
但他做梦也没想到，这个人还救了自己亲姐的命。
陈玄真的鼻子酸了一下，硬憋了回去。
他是个糙人，不兴掉眼泪。
“姐夫，就是他。”
电话那头赵修民的呼吸明显粗了。
沉了七八秒，他才重新开口，声调比之前低了一个档。
“李先生，我赵修民这条命硬，三十年没求过谁。”
“但我老婆孩子的命是你给的。”
“这份恩情我记一辈子，你说个时间地方，我带着我爱人当面磕头。”
“赵先生，别说这话，嫂子正坐月子，千万别折腾她出门。”
李宇靠在巨石上，语气松快了不少。
“孩子才多大，月子里最怕吹风受凉，等她身体养好了再说。”
赵修民急了：“那不行，这顿饭必须吃。”
“你定地方，我定时间，天南海北都行。”
李宇想了想。
“赵先生，月底林家村有个开渔节，你要是有空，带嫂子和孩子一块来。”
“正好尝尝我们村的鱼，比外边饭店强十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