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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分精要,连同《防疠辑要》一书,整理一份简要说明,寄往南京即可。”
“先生不亲自去?或让素芝代为前往呈送、解说?”李素芝问。
丁惠康轻轻摇头:“端陶斋(端方)兴办劝业会,初衷或佳。然此类官方举动,往往重形式、讲排场,真正切磋学问、讲求实效者少。我之所做,乃基础性整理与研究工作,并非可立即转化为‘展品’或‘政绩’的炫目之物。送去,是表一份共襄盛举之心;不去,是免却无谓周旋之劳。况且,”他自嘲地笑了笑,“我这病骨支离之躯,如何经得起舟车劳顿、场面应酬?”
他沉吟片刻,又道:“你整理材料时,务必注明,这些图说、辑要,皆可公开供人抄录、研究,惟望使用者能注明出处,并以求真务实态度待之。若真有人因看了这些材料,而对岭南水利或本地药用植物产生兴趣,进而做更深入调查,那便比得什么褒奖都强。”
李素芝依言办理。她知道,先生并非全然清高避世,而是对官方主导的“新政”实效抱有怀疑,更不愿让自己心血所系的学问,沦为装点门面的饰品。他的舞台,始终是这间安静的书房,他的读者,是那些真正有心学问的后来者。
此事过后不久,丁惠康的身体状况出现一次反复。连续数日低烧咳嗽,食欲锐减。马文森医生前来诊视后,私下对李素芝摇头:“丁先生肺腑之损,已成沉疴,兼之心力耗竭太过,如今全凭意志支撑。药石只能缓解症状,减缓衰竭之速……务必要他彻底静养,万不可再劳心费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五章金石证史薪火待传(第2/2页)
然而,“静养”对丁惠康而言,几无可能。烧稍退,他便又让人将资料搬到榻前。这次,他集中精力于《岭南常见草木药用图说》的编纂。这项工作需要将历代岭南地方志、本草著作(如《岭南采药录》)中的相关记载,与他自己和教会医院同仁实地采集、辨认的标本相互印证,用科学分类法重新编排,并配以尽可能精确的绘图或照片。
“此事意义何在?”一次,一位前来探病的格致书院年轻教习疑惑地问,“西医西药如今日渐推广,何须再费心整理这些土药方?”
丁惠康当时正比对一株“鸡蛋花”的标本与《生草药性备要》中的描述,闻言抬头,缓缓道:“其一,中国地大物博,尤其岭南,草木丰茂,其中必有尚未被现代医学充分认识、却有药用价值的物种。系统整理,可为药物学研究提供线索。其二,西药虽效捷,然价昂,且非处处可得。乡村民间,沿用土法疗病者仍众。若能将其中确有疗效者,用法、用量、宜忌考订明白,去芜存菁,编成通俗手册,于缺医少药之地,不无小补。其三,”他指着标本,“许多本地草木,名称、效用各地传说纷歧,甚至张冠李戴。厘清这些,本身即是植物学、民俗学之基础工作。学问之道,本无大小虚实之分,但求真切有用而已。”
这位年轻教习肃然起敬。他忽然明白,这位深居简出的病弱公子,其学问格局与济世情怀,远非那些追逐时髦名词的浅学者可比。
三
翌年的冬天,广州罕见的寒冷。丁惠康的身体每况愈下,畏寒殊甚,书房里早早生起了炭盆。他已很少能长时间坐起来工作,大部分时间卧于榻上,由李素芝或学生助手朗读资料,他口述意见,再由人记录整理。
这一日,天气稍暖,他精神也略好,让李素芝将一些重要的手稿、笔记、标本目录一一取来,在榻边案几上摊开。他目光缓缓扫过这些凝聚了半生心血的材料:《岭南防疠辑要》已刊行;《水利考略》初稿已成,尚待最后校订;《草木药用图说》完成约半;金石拓片分类目录已编就;还有大量关于岭南气候、物产、民俗的散乱笔记……
“素芝,”他声音微弱,但清晰,“这些文稿,《防疠辑要》可多印些,分送各处新学堂、医院。《水利考略》与《草木图说》,待我走后,你与格致书院博物科几位先生商量,看看能否协力完成、刊印。印资若有不敷,可变卖我房中那几件古玉器。其余笔记、拓片、标本,皆捐给格致书院或即将成立的‘广东图书馆’,供有心人查阅研究。”
李素芝强忍泪水,点头应道:“先生放心,素芝一定办妥。”
丁惠康微微颔首,目光转向窗外。一株老梅正含苞待放。“我这一生,”他缓缓道,“于国于家,似无显赫建树。少时体弱,未能如父辈期望投身洋务实务;长而见国事日非,亦无魄力如谭复生般慷慨赴义,或如陈伯严般以诗存史明志。唯性之所近,情之所钟,在于格物致知,在于从细微处探寻真实、秩序与道理。”
他歇了歇,继续道:“医学防疫,是探寻人体与疾病之真实;金石考据,是探寻历史与技艺之真实;草木博物,是探寻自然万物之真实。这些工作,看似迂远,无关宏旨,然我深信,一个民族欲真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