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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史台。
陶垕仲正坐在直房中处理政务。
案头堆叠着各地呈报的贪腐案卷,最上面一卷的封皮已经被他指尖磨出了毛边——那是刚刚从扬州递来的密报,墨迹未干,却足以让整个江南官场抖三抖。
时至今日,御史台早已不是当年的摆设,而是一个拥有独立侦缉之权的暴力机构!
从前御史弹劾官员,需先奏请陛下,再交刑部复核,往往一拖就是数月,最后不了了之。
如今却不同,陶垕仲与韩宜可力主“速查速办”,只要拿到确凿证据,不必经六部会签,不必等陛下批复,便可直接签发“捕票”,带着缇骑上门拿人。
便是皇亲国戚的门人,只要沾了贪腐的边,照样锁了押回台里审问,半点情面不讲。
再加上奖励金制度,三成可留作御史台办公经费,办案人员还能得一成赏银,更是推动着御史疯狂追查贪腐。
这制度像一剂猛药,让台里的人个个眼睛发亮——查抄一个贪墨万两的知府,整个御史台能添三千两办公银,主办御史能得一千两赏钱,就算大家一起分下来,每人少说也有两三百两纹银,比三年俸禄还多。
于是乎,御史们不再满足于坐堂审案,纷纷主动出击:有人乔装成商人,混进官员的酒局打探消息;有人蹲在粮库外数马车,就为查清是否有粮食被倒卖;还有人捧着账册彻夜不眠,从蛛丝马迹里抠出官员虚报的开销。
直房外的院子里,缇骑们的铠甲摩擦声此起彼伏,刚从苏州押回来的同知还在牢里喊冤,另一队缇骑已经扛着捕票准备去应天府拿人。
陶垕仲拿起扬州那卷密报,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上面写着“扬州实业局主事黄子澄,受贿三千两,私批股份贪腐谋利”,证据列得清清楚楚,连受贿的日期、地点、中间人都写得明明白白。
“又是实业局。”他低声自语,随手将案卷丢给旁边的韩宜可,“看来昭武侯在前方打仗,后方的人倒是先腐了。这案子,你看谁去办合适?”
韩宜可拿起案卷扫了一眼,眼中寒光乍现。
“我亲自去吧。”
身为御史台的二号人物,韩宜可当然了解实业局的意义所在。
名义上实业局只是一个隶属于内廷的机构,管着官办工厂,实际上这却是皇帝陛下推行新政的平台——陛下想借着实业局打破旧勋贵对产业的垄断,充实国库,更想借此培养一批不依附于旧势力的新派官员,是大明未来的根基之一。
而且,实业局还是那位昭武侯李骜一手打造的心血。
从草创时的艰难,到如今在各地铺开局面,哪一步都浸透着李骜的心思,连局里的章程细则,都是他亲自带着卓敬、黄子澄他们一条条磨出来的。
说起来,陶垕仲与韩宜可还要承李骜一份情。
当年御史台重设,满朝文武都盯着这个位置,是李骜在陛下面前力荐,说陶垕仲“嫉恶如仇,能镇住场面”,赞他韩宜可“刚正不阿,可当铁面之职”,再加上太子爷从旁帮腔,他们二人才得以执掌御史台,有了今日的权柄。
这份举荐之恩,韩宜可一直记在心里。
可是现在,李骜不在京师主持大局,他麾下实业局的主事贪腐受贿,证据还这般确凿。
韩宜可捏着那份从扬州送来的密报,指节微微泛白——一边是自己亲手推动的反腐铁律,是御史台“有贪必查”的原则;另一边是恩人的心血,是陛下看重的新政平台。
查,怕是会动摇实业局的根基,辜负李骜的举荐;不查,御史台的名声会一落千丈,自己坚守的原则也成了笑话。
他抬眼看向陶垕仲,见对方正盯着案卷出神,便知这位同僚心里也在犯难。
可只一瞬,韩宜可眼中的犹豫便散去了——他是御史,不是李骜的私臣,更不是新政的护卫。
御史台的职责,从来只有“纠察百官,澄清吏治”八个字,管他是谁的心血,管他背后有多少牵扯,只要沾了贪腐二字,就没理由放过。
“垕仲,”韩宜可将密报拍在案上,语气斩钉截铁,“案子该查,而且要严查。黄子澄贪腐,便办黄子澄;若是牵扯到其他人,不管是卓敬还是谁,一并拿下。”
“咱们承李骜的情,可不能用徇私枉法来还——真要为他好,就得帮他把实业局里的蛀虫挖干净,不然才是害了他,害了陛下的新政。”
听到这话,陶垕仲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相比于韩宜可,李骜的举荐之恩,对陶垕仲而言更是意义非凡。
毕竟当时陶垕仲因为弹劾福建布政使薛大方贪暴自肆,反被薛大方串通党羽诬告“构陷大臣”,一夜之间从福建按察使沦为阶下囚。
再加之他先前任御史期间便以弹劾不避权贵闻名,得罪了不少人,那些人趁机在狱中对他动了酷刑,夹棍、烙铁轮番上阵,腿骨被打折,肋骨断了三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