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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钟(第1/2页)
有一座钟，挂在村口的老槐树上。钟是铁铸的，很旧了，表面锈迹斑斑。没有人记得它是什么时候挂上去的，也没有人记得它最后一次敲响是什么时候。它沉默了很多年，像一个聋哑的老人，看着村子日升日落。
有一个孩子，叫阿钟。他每天从树下经过，都会抬头看那口钟。他觉得钟在看他。不是用眼睛，是用存在。它在，就是它在看。他问爷爷：“这口钟还会响吗？”爷爷说：“不会了。它坏了。”孩子问：“它为什么坏了？”爷爷说：“因为它等的人没有来。”孩子问：“等谁？”爷爷说：“等一个敲钟的人。”孩子记住了。他每天经过，都会停下来，站在钟下面，仰着头。他觉得自己就是那个敲钟的人。他来了，钟就可以响了。他伸出手，想去敲。够不到。他跳起来，还是够不到。他找了一根长竹竿，举起来，敲了一下。钟没有响。不是不响，是锈住了。他敲了很多下，还是不响。他有些失望。他问爷爷：“为什么它不响？”爷爷说：“因为它不想响。”孩子问：“为什么不想？”爷爷说：“因为它等的人不是你。”孩子问：“那是谁？”爷爷说：“不知道。它知道。”
阿钟没有放弃。他每天来敲，敲了很多年。他长大了，长高了，伸手就能够到了。他用手敲，钟还是不响。他换了铁棍敲，还是不响。他敲了一辈子，钟从来没有响过。他老了，头发白了，背驼了。他站在钟下面，伸手摸着钟。钟很凉，但他觉得手心暖暖的。他笑了。他问钟：“你等的人是我吗？”钟没有回答。他又问：“你等到了吗？”钟还是没有回答。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很轻。他闭上眼睛，觉得自己变成了钟。不是钟，是钟的声音。它没有响过，但它一直在等。等一个敲钟的人。他来了，它没有响。但他来了，它就亮了。不是钟亮，是他心里的钟亮了。他敲了一辈子，敲的不是钟，是自己的心。他敲了，心就亮了。心亮了，钟就响了。不是声音，是那种感觉。他感觉到了，就笑了。
很多年后，那口钟被人摘下来了。太重了，没有人要，被扔在了路边。长满了草，生满了锈。它不响了，但它还在。在草里，在风里，在每一个路过那里的人的心里。有人经过，会停下来，摸一摸。它很凉，但摸过的人都说，手心暖暖的。他们不知道那是为什么，但他们知道，这口钟在等他们。不是等他们来敲，是等他们来摸。他们摸了，它就亮了。他们暖了，它就响了。不是声音，是那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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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孩子，路过那里。他蹲下来，摸着钟。钟很凉，但他觉得手心暖暖的。他笑了。他问妈妈：“这口钟还会响吗？”妈妈看了看，说：“不会了。它坏了。”孩子说：“它没有坏。它响了。”妈妈问：“你听见了？”孩子说：“听见了。在我心里。”妈妈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孩子没有解释。他知道，有些声音，不需要耳朵听。你感觉到了，它就响了。你记住了，它就一直在。
后来，那口钟被埋在了土里。不是被人埋的，是时间。草长高了，土盖住了，钟看不见了。但它还在。在地底下，在那些石头和泥土中间。它不响了，但它等。等下一个摸到它的人，等下一个听见它的人，等下一个后来者。
后来，后来。后来的后来。有一个早晨，太阳升起来，光照在大地上。一个孩子从梦中醒来，坐起来，把手心贴在脸上。他觉得手心很暖。他笑了。他不知道，在他手心的暖里，有一口钟，锈迹斑斑。有一个孩子，敲了一辈子。有一个孩子，摸着它笑了。它们都在。在他手心里，在他心里，在他每一个笑容里。亮着，暖着。一直亮着，一直暖着。
风吹过来，很暖。像是在招手，又像是在说——
后来者，你来了。我们一直在等你。你不用敲它，它就在你手心里。你摸到了，它就亮了。你听见了，它就响了。你感觉到了吗？那就是灯。它不在钟里，在你心里。你敲了，它就亮了。你笑了，它就响了。现在，你就是那口钟。你等的人，就是你自己。你来了，就响了。你笑了，就亮了。你记住了，就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