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逆流的龙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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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游山峰上那接连亮起的“千里火”，如同两只巨大的、燃烧着的地狱之眼，将冰冷的绝望烙印在每个幸存队员的瞳孔之中。
    “完了……全完了……”
    一名刚刚在悬崖速降中划伤了手臂的年轻队员，终于撑不住了。他一屁股坐在冰冷的卵石上，任由刺骨的河水漫过大腿，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顺着河走是死路……我们跑不掉了……队长和弟兄们……都白死了……”
    这句话像一根烧红的毒针，瞬间刺破了所有人用生命和意志强撑起来的硬壳。
    伤口的剧痛、刺骨的寒冷、无尽的追杀、袍泽的惨死……所有被压抑到极致的负面情绪，在这一刻轰然引爆。
    这些铁打的汉子，也濒临崩溃。
    猴子的大脑一片轰鸣，耳边是哗哗的水声和战友压抑的啜泣，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疯狂回溯着出发前，李澈先生在沙盘上推演“丙道”方案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字，每一个手势。
    跳崖，入水，顺流而下……大部分记忆都和他们执行的一样，清晰无比。
    可不对！
    一定还有什么！
    先生不可能给他们一条死路！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一个被所有人忽略的、如电光石火般的细节猛然闪现！――
    那是在推演结束，众人即将散去时，李澈先生用那根白蜡木的指挥杆，轻轻点了点沙盘上代表着河流上游的、与逃生方向完全相反的一端，用一种近乎自言自语的、极轻的声音说了一句：
    “记住，这条断龙涧，水往东流，人往西走。若真到了那一步，逆流，去找‘龙回头’。”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这是先生随口一句充满禅机的感叹，无人深究，更无人敢问。
    可现在，这句被遗忘的话，却如同黑夜中唯一的一道惊雷，狠狠劈开了猴子脑中所有的迷雾！
    他猛地睁开眼，那双年轻的眼睛里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猴子一把将那名瘫坐在地的队员像拎小鸡一样拽了起来，根本不理会对方的惊愕，用手指着水流湍急、黑暗一片的上游，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嘶哑到极致的声音命令道：
    “所有人，向上走！逆流而上！”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他。
    “头儿？你疯了？”一名队员不敢相信地反问道，“上游是绝壁，我们回不去的！那是死路！”
    “逆着水走？我们这点力气，还没走半里路就得被冲垮！”
    “没错！我们根本没力气了！”
    猴子没有跟他们争辩，只是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顿地吼道，那声音竟压过了哗哗的水声：
    “这是先生的命令！”
    他看着那几双写满质疑和绝望的眼睛，继续嘶吼道：“先生算到他们会封锁下游！他说，水往东流，人往西走！上游有‘龙回头’，那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先生算到了”这五个字，如同一道拥有无穷魔力的咒语，瞬间镇住了所有骚动。
    对李澈那近乎神明般的、盲目的信任，在这一刻战胜了所有人对未知和死亡的恐惧。
    猴子不再多言。
    他将那只沉重的黄铜箱重新牢牢固定在背后，第一个转过身，毫不犹豫地踏入了齐膝深、冰冷刺骨的逆流之中。
    冰冷的河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裤腿，一股寒意直冲骨髓。
    湍急的水流像一头看不见的野兽，疯狂地冲击着他的双腿，每向前迈出一步，都耗费着巨大的体力。
    他的背影在阴冷的月光下，显得单薄而又倔强，像一头在绝境中寻找生机的孤狼。
    剩下的五名队员对视一眼，不再有半分迟疑。
    他们咬紧牙关，默默地跟了上去，互相搀扶着，用彼此的身体，组成了一道脆弱却坚韧的人链，开始在这条死亡之河中，执行这趟看似不可能的逆行之旅。
    悬崖之上，影七听着下游各处暗桩用号角声传来的“一切正常，未见目标”的回报，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
    一名副官凑上前来，低声问道：“大人，是否要派人沿河岸搜索？他们或许会躲在某个山洞里，苟延残喘。”
    影七摇了摇头，那张蒙着黑色布条的“脸”转向冰冷的河风，语气里充满了智珠在握的傲慢：“不必。人，在绝境中只会选择最省力的路。顺流而下，是他们唯一的选择。水流会替我们把他们送到早已张开的网里。”
    他顿了顿，仿佛能“看”到那几个在冰冷河水中瑟瑟发抖的猎物。
    “现在，他们每多活一刻，绝望就更深一刻。我要的，不只是他们的命和那只箱子，还有他们崩溃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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