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蚕在袖中吐新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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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明雨歇三日后,江南八州急报如雪片般飞入京中。
    春蚕尽染怪病——通体发黑僵直,触之即碎,所结之丝脆如枯草,轻轻一扯便断成数截。
    桑园哀声遍野,蚕农跪地痛哭,有人焚香祭天,有人砸锅卖铁欲购良种,却无处可寻。
    户部连夜测算,若无新丝入贡,今岁“风信布”产量将不足三成。
    而风信布,是新政文书唯一用纸,更是传递军情、政令、民册的命脉载体。
    李崇安跪在殿前,额上冷汗涔涔:“臣请暂停新政文书配额,暂缓织造,以待来年蚕季复苏。”
    朝臣纷纷附议,声浪如潮。
    “天时不济,非人力可逆。”
    “当务之急是稳民心,莫让百姓以为朝廷失德,惹动灾异之说。”
    龙椅之上,谢梦菜静坐未语。
    她指尖轻抚袖口内侧一道细密针脚——那夜从蚕种苏醒后,她便知此事绝不寻常。
    天下蚕事千年有序,怎会一夜之间八州同病?
    更蹊跷的是,唯独她腕间那只晶莹白蚕安然无恙,甚至吐出一线银光流转的丝,柔韧胜过寻常十倍。
    她抬眸,目光掠过群臣惶然之色,最终落在殿角垂首侍立的温砚秋身上。
    “去年织坊收的‘识心灰’药渣,可还有存?”
    温砚秋一怔,随即低头答:“尚余两车,在长安南库。”
    谢梦菜微微颔首,未再多言。
    当夜,陆怀瑾被召入宫。
    这位曾痴迷星象、疏于世事的钦天监漏刻博士,如今已是织盟暗线核心。
    他捧着一卷边军密档走进灯影深处,手指微颤地翻开一页泛黄配方——
    “反谍香包”,乃程临序当年为防敌军细作混入军营所创。
    其内填“识心灰”,取自迷心草毒粉经七道煅烧而成,气味无形,却能使人心神恍惚、言语错乱,极难察觉。
    此物本该封存边关,为何会流入民间?
    又怎会……沾染桑叶?
    谢梦菜眸光骤冷。
    她即命柳明漪带人潜入湖州疫区,秘密取回病蚕与桑叶样本。
    三日后,结果呈上:黑僵症并非天生疫病,而是因桑叶沾染了一种罕见霉孢——幽纹菌。
    而这种菌,在未激活前休眠多年,唯有遇“识心灰”中的残余碱性物质,才会瞬间爆发活性,侵入蚕体,蚀其经络。
    不是天灾。
    是有人把毒种撒进了桑田。
    但她没有声张。
    反而下令织坊放出风声:朝廷重金收购“能吐亮丝”的异蚕,凡育出者,赏银百两,并授“技蚕户”牌,子孙可免徭役三年。
    消息一出,民间哗然。
    原本绝望的蚕户纷纷翻箱倒柜,寻找幸存之蚕;孩童穿梭桑林,只为捡拾一枚异色茧壳。
    与此同时,教坊司传出新曲《养蚕谣》,由温砚秋亲弹琵琶,声如珠落玉盘:
    “黑茧不出门,白丝照人心;
    谁家藏了火,风吹自现形。”
    歌谣一夜传遍南北,似讽似警,听得某些府衙深夜闭门焚纸,火光映天。
    七日后,一名湖州老妪颤巍巍走入长安织政司大门,怀里抱着一个旧木匣。
    “老妇不知什么赏银……只求官家看看,这是我孙女用灶灰拌桑叶喂出来的几只蚕,竟活了下来,还吐了些奇怪的丝。”
    她打开匣子。
    三只蚕蜷缩其中,通体泛着淡淡银光,如同月下沉银。
    它们缓缓蠕动,吐出的丝线竟隐隐折射出虹彩,坚韧异常。
    满堂寂静。
    柳明漪当场试丝,以刀割之,三斩不断。
    谢梦菜终于起身,缓步走下台阶。
    她的目光落在那匣中微光闪烁的蚕身上,又缓缓抬起,望向远方烟雨朦胧的江南方向。
    而此刻,答案正在逼近。
    只是她尚未知晓——那灶灰之中,究竟埋着多少不堪启齿的秘密。
    谢梦菜亲自迎那湖州老妪入门。
    宫门未开,她已立于阶前。
    春寒尚重,风卷着细雨扑在脸上,她却不避不让,目光沉静地落在老妪怀中那个斑驳木匣上。
    柳明漪率人查验四周,确认无异物沾染,谢梦菜才抬手轻扶老妪臂膀,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您救的不只是几只蚕——是江南八州千万人的生计。”
    内堂灯烛通明,银蚕置于玉盘之中,丝线垂落如月光凝成的溪流。
    谢梦菜屏退左右,只留陆怀瑾与温砚秋在侧。
    她命人取来灶灰样本,细细嗅闻——一股焦纸混着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其中竟有一丝极淡的清苦,像是草木焚烧至尽时最后的余韵。
    “迷心草。”陆怀瑾低声道,指尖轻捻灰末,“此毒本性烈,遇火煅烧七日,毒性尽化为碱灰,反成‘识心灰’。可若火候不足、时辰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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