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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她的脸照暖了些。
“这是他留下的灯。”薛紫英看着火苗。“他说,你们来了,让我把这盏灯点上。他说你知道这盏灯。”
陆时衍看着煤油灯。灯座是铜的,被手摸过太多次,磨出了包浆。灯罩上刻着一行小字,被煤油烟熏得发黄,但还认得出来。
“秉烛夜读,明理求真。”
他念出来。
“这是我研一那年送他的教师节礼物。”
薛紫英的手指在灯座上轻轻划过。“他用了十五年。每次搬家都带着。律所关停的时候,他把锦旗留下了,奖杯留下了,案卷留下了。只带走这盏灯。”
陆时衍没说话。他在薛紫英对面坐下来。椅子是硬的,靠背雕着同样的花纹。苏砚站在他身后,靠着门框。煤油灯的光照不了多远,门框边还是暗的。
“薛紫英,你今天来,是他让你来的?”
“是。”
“他让你来干什么?”
薛紫英从桌下拿出一样东西,放在煤油灯旁边。是一个牛皮纸信封,比上次那个厚。信封上什么都没写,封口用浆糊封着。
“他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陆时衍没接。他看着那个信封,看了很久。“里面是什么?”
“我不知道。他没让我看。”
“他给你的时候说了什么?”
薛紫英的手指从灯座上收回来,重新交叠在桌上。“他说,时衍看了这个,会明白的。”
陆时衍拿起信封,撕开封口。里面是一沓文件。最上面一份,是新华机械厂的集体劳动合同。纸页发黄,边缘脆了,折痕处快要断裂。合同最后一页,甲方签字处盖着厂里的公章,乙方签字处按着一百多个红手印。手印按得密密麻麻,像一片红色的指纹海。最下面,劳动者代表签名:贺铭远。
陆时衍把这份合同放在一边。
第二份文件,是一份仲裁裁决书。二十年前的。裁决结果:厂方撤销裁员决定,补发停工期间工资,恢复一百一十七名职工劳动关系。仲裁员签名处,有三个名字。前两个不认识,第三个认识:贺铭远。他不是劳动者代表,他是仲裁员。
陆时衍的手指按在裁决书上。
“他不是替工人打官司的律师。”他的声音很低。“他是仲裁员。他坐在中间。”
薛紫英没说话。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灯芯爆了个小火花。
苏砚从门框边走过来,拿起那份劳动合同。翻到最后一页,看着那些手印。“劳动者代表是他。仲裁员也是他。”
“程序上不违法。”陆时衍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二十年前的仲裁规则,允许职工推举代表。代表可以是任何人,包括后来担任仲裁员的人。只要他担任仲裁员时,与案件没有直接利害关系。他辞去了代表职务,再担任仲裁员。程序上挑不出毛病。”
“但一百多个工人不知道。他们以为他一直是替他们说话的人。他们送他锦旗,把名字绣在上面。他们不知道他最后坐在中间。”苏砚把合同放下。
陆时衍继续翻文件。第三份,是贺铭远手写的一封信。信纸是那种老式的信笺,红格竖排。笔迹很工整,是常年写法律文书练出来的。每一个字的笔画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时衍: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了。这封信我写了很久。从你研二那年,我替你争回奖学金开始,我就在想,如果有天你要走,我该怎么留你。”
煤油灯的光照在信纸上,那些工整的字一个一个从黑暗里浮出来。
“我不善于留人。我这辈子,只会一种方式——让你欠我。你欠我越多,越走不了。奖学金是一个。后来还有。你进律所的名额,是我用一个人情换的。你赢的第一场大案子,对方律师是我老朋友,我让他让的。你每一步走得顺,都以为是自己本事。不是的。是我在下面垫了石头。”
陆时衍翻过一页。
“新华机械厂的案子,我让你替厂方打。不是因为厂方给的钱多。是因为我想让你知道,赢的滋味不好受。你赢了,一百多个工人哭了。你以为那是你的选择。不是的。是我替你选的。我要你手上沾一点他们的眼泪。沾了,你就跟我一样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53章红砖楼八点四十分。陆时衍(第2/2页)
信纸在陆时衍手里微微抖动。不是手抖,是灯火的影子在抖。
“我这一生,当过很多次仲裁员。坐在中间,听两边说话。听到后来我发现,没有哪一边是完全对的。左边有理,右边也有理。左边有苦,右边也有苦。但裁决书上只能写一个结果。赢的全对,输的全错。写了二十年裁决书,我不信正义了。我只信结果。时衍,你跟我不同。你到现在还信。这是我最怕的。”
“正义有价。这四个字,我对你说过一次。你没听进去。今天我再写一遍。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