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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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芳道》(第1/2页)
    时值仲春,洛水之南有隐谷,名曰“瑶圃”。圃中草木非世间凡品,皆具灵识,自成国度。其民不称“株”而称“芳”,不谓“开”而谓“启”,晨昏有仪,四时有祭。最高长老曰“族长”,居百尺檀香木巅琼阁,掌《百花律》十二章。
    律有云:“百卉耻炫,千芳自赏。”言众芳当守静默之美,若逞艳斗色、招摇过市者,当削其芳籍,贬为俗木。
    是年谷雨,瑶圃忽闻异香。循香踪,见东南隅玉兰树下,竟绽两株异卉:一株叶如翡翠,花作绛紫,名曰“马蒿”;一株瓣如蝉翼,色若月华,名曰“贾艾”。此二芳不循节气,未报司芳监,擅启于众芳寂寥时。
    司芳监遣使诘问。马蒿昂首对曰:“天地生我,自有其时。见满圃芳俦终日垂首,恐负春光,故放胆一试。”贾艾则低眉应道:“昨夜闻得北斗西移,地脉涌动,知是异象。不敢独善,特现身为警。”
    族长闻报,拄沉香杖临视。见二芳姿仪确非凡品,然终犯“擅启”之律。依律当置“芳谳司”会审。
    芳谳司设于千年银杏洞府。主谳官乃红梅长老,号“铁干先生”;左录事为白菊仙姑,右司律乃青松居士。三老对坐,案前《百花律》玉简莹莹生光。
    首传马蒿。铁干先生问:“尔可知‘耻炫’之训?”
    马蒿朗声道:“知。然晚生有疑:若百卉皆耻炫,瑶圃终年素缟,春神何必司彩?夏帝何以布色?所谓‘耻炫’,当耻者乃刻意求媚、效颦东施。晚生此花,得自昆仑雪水浸润、东海朝阳淬炼,发乎本心,何炫之有?”
    满庭哗然。青松居士拍案:“巧言令色!尔未得时令司准,私启芳华,已是‘鲁莽’。更逞口舌之利,罪加一等!”
    马蒿忽笑:“晚生尝闻,三百年前玉蝶梅先祖,亦擅启于腊月严霜。时人皆叱,然其香透冰雪,终成瑶圃八景之首。律法固当遵,然法外无‘理’乎?”
    玉简忽泛起微光——此乃触及律法本源之兆。三老相顾愕然。
    次传贾艾。此芳入庭,未言先拜,仪态恭谨至极。
    白菊仙姑温言:“闻尔启芳为示警,可有凭证?”
    贾艾细声应:“小芳修为浅薄,不敢妄断。然昨夜地脉异动,东南巽位灵气骤稀。依《芳经·地舆篇》,当是‘养芳泉’有变。擅自启芳,实为以微光引注意,确系鲁莽,甘领其责。”
    忽有司地脉的茯苓童子仓皇闯入:“报!养芳泉今晨水位骤降,泉眼有壅塞之象!”
    满庭悚然。养芳泉乃瑶圃万芳灵源,若有失,不出一旬,百卉尽枯。
    铁干先生离席长揖:“若非贾艾预警,几误大事。然律法昭昭,擅启之过仍在。功过相抵,可免削籍,当禁足三载,尔可愿?”
    贾艾伏地:“小芳本有罪,岂敢邀功。愿领禁足,惟乞速救灵泉。”
    庭中众芳无不颔首,皆赞其谦恭。
    正当三老欲判,银杏古树忽然震动。树壁浮现金光篆文,乃瑶圃初代族长遗训现世:
    “芳谳之道,在衡乎心迹。马蒿骄狂其表,赤子其里;贾艾恭顺其形,机心其质。尔等细察二芳根本,便知端的。”
    三老急下庭查验。但见马蒿根系深扎,与地脉勾连处竟有数缕灵气反向输往养芳泉方向;贾艾根须浅浮,末端缠绕某种幽蓝晶体——正是“吸灵玉”,可窃取周遭灵气。
    原来贾艾早知灵泉将枯,特植吸灵玉加速其衰,再假预警之功,图谋“司地脉”要职。其谦恭姿态,皆为掩饰。
    而马蒿所谓“炫美”,实因其根系特异,可转化月光为灵能反哺地脉。其急于启芳,乃因月圆之夜将至,欲借盛放之态吸纳更多月华救急。所谓“耻炫”之辩,实为争取时间。
    铁干先生汗透重衣,叹道:“几被表象所误!若无先祖显灵,岂不冤直纵奸?”
    案既明,芳谳司重判:贾艾削去芳籍,其吸灵玉之根移植至“悔过崖”,日夜反哺瑶圃灵气以赎罪。马蒿救泉有功,然擅启、狂言之过不掩,命其以“戴罪芳”身份,率众疏浚灵泉,功成方可复籍。
    然故事未结。
    三日后,族长夜召马蒿。檀香琼阁中,老者取出初代族长手卷,展于月下。但见卷首八字:“百卉耻炫,千芳自赏——后人当知,此非律法,实为警语。”
    马蒿愕然。
    族长道:“瑶圃初立时,万芳争艳,终日比美斗香,荒废根本。先祖故设此训,意在警示莫忘本心。岂料三百年传承,竟成铁律枷锁。”他指向卷末小字,“先祖遗言:待有芳既能‘不耻真我’,亦懂‘暗蓄根本’者,当为此训新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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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蒿观卷,见卷尾有空白处,隐有灵气流动。
    族长取碧玉笔:“尔与贾艾一案,看似云泥之别,实乃一体两面。贾艾之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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