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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18章潮信(第1/2页)
晨雾从基隆港海面漫上来时,军情局第三处的审讯室已经亮了四个小时灯。
魏正宏坐在红木办公桌后,指尖在《孙子兵法》竹简复印件上轻轻敲击。桌角那盏绿色玻璃罩台灯散着昏黄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背后“宁可错杀三千,不可放过一个”的条幅上。条幅是蒋中正亲笔,每个字都透着肃杀。
门外响起叩门声,三轻一重。
“进来。”
机要秘书江一苇端着托盘推门而入,白瓷碗里是冒着热气的冰糖燕窝。他脚步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但托盘边缘与桌角碰撞时,还是发出了轻微脆响。
“处座,您又是一夜没睡。”江一苇将燕窝放在桌上,目光扫过烟灰缸里堆成小山的烟头,“医生上周才嘱咐过,失眠症要配合调理——”
“一苇。”魏正宏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彻夜未眠的沙哑,“你说,一个人要怎样才能做到毫无破绽?”
江一苇整理文件的手顿了顿:“处座的意思是?”
“高雄那个沈墨。”魏正宏推开竹简,从抽屉里取出一叠档案,“档案干净得像刚印刷的。福建晋江人,民国三十七年(1948年)赴日留学,早稻田大学经济学部毕业。去年十月来台,三个月内就在高雄港站稳脚跟,生意做得顺风顺水。”
“档案是警务处核查过的。”江一苇递上糖罐,“处座觉得有问题?”
“问题就在于太干净。”魏正宏用银勺搅动燕窝,燕窝在瓷碗里打着旋,“你看这条:民国三十七年十月,从厦门乘‘海鸥号’赴日。我让东京站的人查了,‘海鸥号’那年九月就停航了,最后一班是九月二十八日。”
江一苇眼神微动,但很快恢复平静:“会不会是记录有误?战后档案混乱,这种事常有。”
“一次是混乱,两次是巧合,三次呢?”魏正宏翻开第二页,“他在日本的住址,东京都丰岛区池袋三丁目十七番地。东京站的人去查过,那里是片空地,民国三十七年美军轰炸留下的废墟,至今没重建。”
审讯室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像某种倒计时。
“还有这个。”魏正宏又从档案袋抽出一张照片,是张合影,沈墨站在一群商人中间,笑容温文,“这张照片是去年十二月高雄商会的年终酒会。你看他端酒杯的手势。”
江一苇凑近细看。照片上,沈墨左手托杯底,右手三指轻握杯身,无名指与小指微微翘起。
“有什么特别?”
“这是标准的茶道持杯手势。”魏正宏放下银勺,眼神锐利起来,“一个在日本学经济的商人,不该有这种茶道师傅的手势。除非他在日本学的根本不止经济学。”
江一苇沉默片刻:“处座打算怎么办?”
“打草惊蛇。”魏正宏合上档案,“你亲自去趟高雄,以稽查走私为名,查他的贸易行。动静要大,人要多,但什么都不要动,看看他的反应。”
“是。”
“还有,”魏正宏叫住走到门口的江一苇,“让高雄站的人盯紧他太太陈明月。女人通常比男人容易露出马脚。”
门关上后,魏正宏从保险柜取出另一份档案。封面上写着“李涛(化名)·民国三十六年南京特别刑事案”。翻开内页,一张泛黄的青年照片出现在眼前——眉目清秀,眼神里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那是1947年的南京。魏正宏还是保密局情报科副科长,在中山码头抓捕了一名涉嫌传递军事情报的中共地下党员。那个年轻人自称李涛,是金陵大学学生。连续审讯七天七夜,用尽所有手段,就是撬不开他的嘴。最后因为证据不足,不得不释放。
魏正宏至今记得那年轻人离开看守所时的眼神——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那个眼神折磨了他七年。
“会是你吗?”魏正宏的手指抚过照片,低声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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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三百公里外的高雄港,晨雾刚刚散去。
林默涵站在“墨海贸易行”二楼的办公室窗前,看着码头上忙碌的工人。蔗糖包的麻袋在晨光中泛着浅金色,空气里弥漫着甜腻与海腥混合的气味。他今天穿了身浅灰色长衫,金丝眼镜擦得一尘不染,一副标准侨商打扮。
但他的右手食指在窗台上轻轻敲击着——三短,三长,三短。
这是摩斯密码的“SOS”。
楼下传来脚步声,是陈明月端着早茶进来。她今天穿了件水蓝色旗袍,头发挽成简洁的发髻,插着那支铜簪。走到窗边时,她的目光落在林默涵敲击窗台的手指上,瞳孔微微收缩。
“沈先生,您的茶。”她把茶盘放在桌上,声音平静如常,“是您要的雨前龙井。”
林默涵转过身,接过茶杯时,两人手指短暂相触。陈明月感到他指尖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