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46章 常军仁的烟灰缸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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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346章常军仁的烟灰缸满了(第1/2页)
    常军仁的办公室在市委大楼的七楼。
    这个楼层很有讲究。八楼是书记和副书记,九楼是常委会议室。七楼夹在中间,不上不下,像一根扁担挑着两头的重量。常军仁在这根扁担上站了六年,肩膀没塌,腰板没弯,靠的就是一个字——稳。
    可今晚,他的烟灰缸满了。
    烟灰堆成了小山,烟蒂横七竖八地躺着,有一个还在冒着细细的青烟。常军仁又点了一根,吸了一口,把烟雾吐在台灯的光晕里。
    桌上摊着一份档案。解宝华的档案。
    他已经看了一个钟头。从头看到尾,从尾看到头。每一个字都认识,可这些字拼在一起,却让他觉得陌生。解宝华,男,五十四岁,籍贯本省,入党二十九年。履历干净得像一张白纸,每一步都踩在点子上——乡镇干过、县里干过、市里干过,从科员到秘书长,二十九年没出过大错。
    可正是这份干净,让他觉得不对劲。
    一个人在官场摸爬滚打二十九年,履历上连一个污点都没有,这本身就是最大的污点。常军仁见过太多人的档案,那些真正干净的人,档案里总会有些小瑕疵——年度考核偶尔一个“称职”而不是“优秀”,某个阶段的工作总结写得不够深刻,甚至体检报告上有几项指标偏高。人是活物,活物就会犯错。
    解宝华的档案里,连体检报告都是正常的。
    这不正常。
    常军仁打开抽屉,拿出一个笔记本。笔记本很旧,封面磨得发亮,里面的纸张泛黄,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这是他多年的习惯——档案之外的东西,他记在本子上。本子从不离开他的办公室,抽屉永远上锁。
    他翻到中间某一页,上面记着几行字:
    “解宝华。二〇一二年,曾与万盛地产法人代表解迎宾有过三次会面。地点:云顶阁酒店。备注:当时万盛尚未参与任何市政项目。”
    “二〇一四年,解宝华夫人名下新增一处房产。面积一百八十平,购价低于市场价百分之三十。卖方:万盛地产子公司。”
    “二〇一七年,解宝华之子出国留学费用由境外某基金会全额资助。该基金会在本省无注册信息。”
    三条记录。三次红色信号。
    常军仁当年没有查下去。不是不想查,是不能查。那时候的解宝华刚刚升任秘书长,风头正劲。而他常军仁只是一个刚调来的组织部副部长,手里有这三条记录已经很冒险了。他把本子锁进抽屉,对自己说,等时机成熟。
    这一等,就是六年。
    现在时机成熟了吗?常军仁不知道。他只知道一件事——买家峻躺在医院里,老黄躺在太平间里。六年前他选择等,六年后的今天,他不想再等了。
    有人敲门。
    两下,很轻。轻得像是猫在挠门。
    常军仁把本子锁回抽屉,说了声“请进”。
    进门的是韦伯仁。
    这位市委一秘今天的状态很不好。领带歪了,领口松了一颗扣子,眼泡浮肿,像是一夜没睡。他站在门口,既不进来,也不说话,就那么站着,像一根被风吹歪了的电线杆。
    “老韦?”常军仁皱了皱眉,“这么晚了,你还没回去?”
    韦伯仁走进来,在常军仁对面坐下。他没有回答常军仁的问题,而是盯着桌上那份档案。档案的封面上,“解宝华”三个字在台灯下格外醒目。
    韦伯仁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老常。”他的声音沙哑,“你也在查他。”
    常军仁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他给韦伯仁倒了一杯水,韦伯仁没有喝,只是把杯子握在手里,两只手紧紧攥着,像攥着一根救命稻草。
    “我昨天晚上去过医院。”韦伯仁说。
    “我知道。”
    “我哭了。”
    “我也知道。”
    韦伯仁抬起头来,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一个溺水的人,看见了岸上伸下来的手,可那手太远了,他不知道够不够得着。
    “我的眼泪是假的。”他说。
    常军仁没有说话。
    韦伯仁忽然笑了。那笑容很难看,比哭还难看。“我到医院之前,解宝华给我打了个电话。他说,小韦,你去看看买书记,一定要哭,哭得真一点。市委一秘去看望因公负伤的领导,不哭不像话。”
    他攥着杯子的手在发抖。
    “我去了。我哭了。我哭的时候,心里头想的不是买书记的伤,是我自己。我想到我在这栋楼里干了八年,天天给人端茶倒水写讲话稿。解宝华的讲话稿,谢宝华的讲话稿,所有人的讲话稿。写得不好挨骂,写得好没人夸。我活得像一条狗。”
    他的声音在发抖,可语气却冷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可我没想到,买书记差点死了。我更没想到,死的是老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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