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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则负责起居琐事,擦身换衣,夜夜守在床头。
可王耀的身体还是一天天衰败下去。
起初还能在院里散步,后来需人搀扶,走路都费力,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短,常常说着话就昏睡过去,一睡就是几个时辰。
王家人心如刀绞,却无能为力。
王守业头发白了大半,背更佝偻了,王夫人终日以泪洗面,王辉也时常探望,可除了陪着,什么都做不了。
王耀每日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
醒来时,时常望着窗外出神,看那几丛绿竹在风中摇曳。
他并不痛苦,只是觉得累,是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可他的心始终静不下来。
不甘心啊。
他还没画出想要的东西。
游历十年,他走遍了山河,画尽了万象,成了画圣,封了画仙。
可心里那片空白始终没有填上。
他累了,想回家,但他不是想放弃。
他以为回来歇一歇就好,以为回家之后能找到新的方向。
可现在,他的身体已经不允许他再画了。
他隐隐有所感应,自己这怪病是修养不回来了。
已是大限将至,如那风中残烛,也许就只剩半年的工夫了。
他不想就这么躺死在床上。
太特么窝囊了。
……
这日午后,王耀挣扎着要下床,苏玄衣和林溪连忙扶他。
“我想,我今天想去画室坐坐。”
两人对视一眼,扶着他一步一步挪进画室。
画室里一切如旧,王耀在画案前坐下,手有些抖。
但触碰到画笔的那一刻,那股宗师气度,让枯瘦的身躯重新挺拔了几分。
他提起笔,蘸了墨,却悬在纸上,久久未落。
画什么呢?
不知道啊。
王耀透过窗子,看到了院墙边那几株随风摇曳的绿竹。
刚子和圆圆就埋在那里。
王耀突然很想它们。
那只金色的小橘猫,那只黑色的小土狗。
陪伴了他十四年,又先后离他而去。
“已经好多年了啊……”
“就把他们从记忆中唤来吧……”
王耀轻声说着,提笔落墨。
没有勾勒轮廓,只是将黑与金点在宣纸上。
得意忘形,意在笔先。
极致的意念也凝聚而出。
随着墨色在纸上晕开,清脆的犬吠与软糯的猫咪在画室中响起。
“汪——”
“喵——”
两只小畜的叫声交织在一起,清晰得像是就在耳边。
林溪浑身一震,睁大眼睛。
那是刚子和圆圆的声音,一模一样。
此刻竟从画中传来。
王耀笑了笑:“真是久违了啊。”
苏玄衣张了张嘴:“耀哥……”
王耀抬起头,对她一笑,摇了摇头。
他脸色苍白,额角渗出细汗,眼底却有光。
他又对林溪笑道:“说起来,姑姑还没见识过我巅峰时期的画吧?”
“我当时就是凭着这一手,给皇帝惊为天人,瞳孔地震,尊我为画仙。”
“怎么样,是不是就像道家传说中的神通一般?”
林溪震撼到无以言表。
她从未想过,丹青之技,竟能达到如此神异的境地。
她也不知道,这种神乎其神的画很是耗费心神,王耀根本撑不住。
她只觉得王耀今天的状态好了不少。
苏玄衣则轻轻叹了口气,他在压榨这具身体最后的心力啊。
桌案旁,王耀嘴角含笑,继续运笔。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强撑着一口气画完这幅画,自己也许就要死了吧。
但那又如何呢?
耳旁,刚子和圆圆的叫声愈发清晰。
笔下共鸣人心的意念,是他对自己说的话——【别怕】。
直面死亡,还是有点怕啊。
但是别怕。
别怕,人终有一死。
都被称作画仙了,总不能扑街在床上吧。
将军战死沙场,剑客亡于对决,嫖客死在洞里,侠客命陨江湖。
每个人都有自己应有的浪漫归宿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