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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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腊月里的雪，下得没边没沿。黑石山往日里黑黢黢的模样，现在被裹成了白馒头，山尖儿戳进天上的云里，远瞅着竟分不出哪儿是山、哪儿是天。只有砖厂的烟囱，还冒着一柱黑沉沉的烟，慢悠悠往上飘，才算给这白花花的世界，添了点活气。
    砖厂里，小草正围着灶台揉面，面团在手里转着圈，揉得筋道。“大伙搭把手啊！”狗蛋把剁好的白菜猪肉馅往大盆里倒，香得人直咽口水。留守的人都到厨房，有擀皮的，有捏褶的，狗蛋家两个孩子也凑在边上，学着大人的样子把饺子捏成歪歪扭扭的月牙儿。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响，热气裹着香味儿满屋子飘。这光景，就是黑石县人家冬日里最踏实的模样。
    可往南走的人，就没这么舒心了。逃难的人顺着官道往前挪，个个面黄肌瘦，衣裳破得露着棉絮。有妇人怀里抱着孩子，走几步就停下来喘几下；还有老汉背着破包袱，里头裹着全家仅剩的家当，走不动了就坐在雪地里哀叹，眼泪哗哗往下掉。他们尝够了离乡的苦，受够了饿肚子的难，有的人家走着走着，就少了一口人，连埋人的力气都没有。
    直到踏进华国的管辖地界，才算见着点活路。官道的驿站里，管事的给每人盛一碗玉米糁粥，还有两块温乎的煮红薯，捧在手里能暖到心口。虽说过年吃不上饺子，可好歹有个能遮风挡雨的屋子，不用再在冬天里冻得直打哆嗦。有人捧着粥碗，眼泪“吧嗒吧嗒”掉进碗里，混着粥咽下去——这苦日子，总算能喘口气了。
    立春一过，冻土就松了劲。时雯早种子全部拿了出来，时海后面点着名册，专挑地少的人家先送高产的新种，时老三亲自把种子递到农户手里。
    这安稳日子里，春种就是天大的事。
    田埂上到处是弯腰翻地的人，粪肥的臭味味混着土味飘过来，连风里都带着春的气息。
    可这盼头没焐热几天，就被兵戈声搅碎了。赵国的军队像惊蛰后的毒虫，突然就活泛起来，占了燕国半壁江山还不歇脚，眼瞅着就往与梁国的边界这边压。
    到了六月，日头毒得能晒脱皮，府城那边先垮了——张将军递了降书，赵国的官差立马就来接了手。
    这天，府城知府的信使骑着快马闯进黑石县，把文书“啪”地拍在时满面前：“现在咱都是赵国人了！你这县令，从今天起就撤了，新知县三天后上任！”
    时满端着茶碗没动，嘴角撇出点冷笑：“你们投降是你们的事，跟黑石县没关系。回去告诉你们将军，这地方是我的。咱井水不犯河水，你们别来招惹我。”
    信使气得脸通红：“你一个小小县令，口气倒比天还大！等着瞧，看赵国的兵怎么收拾你！”
    信使跑回府城，把时满的话一五一十学给新知府。那知府倒来了兴致：“没想到燕国还有这么烈性的人，去派张军把人抓回来。”
    第二天一早，一千士兵就踏着尘土往黑石县开拔。
    留在府城的探子天明瞅见这阵仗，骑马往回赶，马蹄子都快要飞了起来。到了边界，见到时山等巡逻等人，报信的人兵分几路：一路往县城奔，要赶在赵军前头通知时满；几个人往各村跑，扯着嗓子喊人赶紧躲；还有一路直奔砖厂，催着工人快转移。
    时满接到信，当下就令：“县城附近的村子，所有人赶紧进城躲着！”
    没多大功夫，扶老携幼的人就涌到了城门口，大包小包扛着家当往城里挤。直到最后一个人进了城，东西南北四个城门才“吱呀”作响地缓缓关上，门闩“哐当”一声顶上，像给黑石县扣上了道铁闸。
    县城涌进来老些人，时满没含糊，立马让人安排住处。好在南边新盖了不少房，一户挤一间也能对付，虽说人多挤得慌，可这节骨眼上，也没别的法子。
    转天，子千来个步兵就堵到县城南门，可城门却关得严严实实。
    领头的张将军派副手喊门，扯着嗓子喊：“时大人，快出来接张将军！”
    城楼上是时小六的老丈人王虎守着，瞅了一眼慢悠悠回话：“早先大人就跟你们说过，你们要投降是你们的事，咱黑石县不掺这浑水。”
    副手急了：“这是命令！不是你们想咋地就咋地！”
    王虎也不含糊：“对不住，你们的命令咱不认。”
    “你！真是岂有此理！赶紧开门，别逼我攻城！”
    王虎笑了：“呵呵呵，有能耐你们就试试。”
    张将军跑了一天路，结果吃了个闭门羹，心里别提多窝火了。可他手下已没多少兵了，还想给自己留点实力。只能挥挥手骂了句“你们等着”，又带着人回府城了。
    等那些兵出了黑石县的地界，时满赶紧让人传话：愿意进县城的赶紧进来，不想来的也要自己找地方躲着。有些老人舍不得地里的庄稼，就没走，让年轻人带着孩子先进城了。
    城里的房子挤得像塞紧的粮袋，实在腾不出半间空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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